第64章 點破
上清觀的夜色漸深，銀白的月光透過古柏的枝椏，碎成一片斑駁的光點，灑在青灰色的瓦簷與平整的石砌庭院裡。
山間的蟲鳴穿林而過，一聲接著一聲，此起彼伏，反倒將這座隱匿於深山的古道觀襯得愈發靜謐，連晚風拂過窗欞的聲響，都變得清晰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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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央的石桌石凳被歲月磨得溫潤光滑，桌角還留著經年累月香火浸染的淺淡痕跡，一燈如豆，在夜色中搖搖曳曳，將三人的身影拉得頎長。
老道轉身打理殿中供品，蘇硯便從隨身行囊中取出幾方乾糧，皆是便於攜帶的麥餅與果乾，質地緊實，便於久存，恭敬地遞到老道麵前。這一路西行風餐露宿，他早已備足了便於久存的乾糧，此刻分與老道，也算是聊表借宿之意。
老道隻取了一小塊麥餅，便將其餘儘數推了回去。
他食量極小，不過幾口便已飽腹，神態安然閒適，全無半分匱乏之態。談及這山中清觀的日子，老道隻是淡淡一笑，望著院中的草木輕聲道。
「山野有草木可采，天地有清風可沐，有香火可守，便足矣。」
語氣平淡，卻儘顯道家順應自然、灑脫無求的真意。
用餐過後，蘇葉主動去往側房小屋內收拾碗筷，老道的目光落在蘇葉身上，見其時不時的看向庭院內的一老一少，不由搖搖頭。
老道撫須輕嘆，先看向蘇硯開口問道。
「貧道觀這女娃對你寸步不離，心神儘係，不知你與她，究竟是何淵源？」
蘇硯聞言一怔，隨即答道。
「她自幼孤苦無依，為晚輩所救，此後便一直追隨左右，晚輩視她為弟子，亦如親妹「」
。
老道聞言頷首，這才直言點破。
「小友，你這弟子殺氣鬱結於眉，執念深種於心，雖著道裝，卻無半分出家人的清淨之氣。長此以往，隻怕是戾氣纏身，於修行無益，當多清修靜養，消解執念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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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硯聞言，無奈頷首。他何嘗不知蘇葉的癥結？
可卻又無可奈何，捫心自問，自幼便跟著母親見慣了人世間的醜惡，獨自在太原府掙紮存活，暈倒在自家門口更是跟隨自己走了八百多裡路，一路隨他在刀光劍影中求生到了終南山，在教內更是不乏有諸多流言碎語。倘若自己是蘇葉隻怕是都沒有她這般心性。
「道長有所不知。」
蘇硯沉聲開口，指尖不自覺摩挲著道袍袖口的針腳，談及當下亂世，語氣裡滿是難以消解的沉重。
「如今天下板蕩，兵荒馬亂，盜匪橫行，百姓連活命都難。她一路隨我奔逃，亂軍刀下逃生，這殺氣，非她好殺，實乃求生之需，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自保，於這顛倒世道而言，並無不妥。」
老道靜靜聽著，指尖撚著頜下鬍鬚，緩緩頷首，眸中閃過一絲悲憫。
「小友所言極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孰知其極？其無正也。正復為奇，善復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殺氣纏身，乃時勢所迫，情有可原。」
話音一轉，老道抬手撫須，目光愈發深邃，如探淵底，直指核心。
「然，武道修行與亂世求生，終究殊途。古賢曾言，嗜欲深者，其天機淺。她執念太深，心神儘數繫於你一人，如藤蔓纏樹，根係盤結，血氣為執念所縛，氣機便難暢通無阻。修行之道，貴在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復。心有掛礙，則虛靜不存；神有牽絆，則復歸無門。」
他看著蘇硯專注傾聽的模樣，繼續道。
「武道修行，心為根本，氣為載體，意為主導。執念如塵，蒙覆心鏡，讓她看不清天地之大，隻困於方寸之間。日後即便習得絕世招式，也難窺大道之境，隻因心神被縛，氣血流轉滯澀，武功進境必會受阻。就如靜水方能映月，心亂則氣散，氣散則功廢，此乃修行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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