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那道堤壩,是他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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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大堤。
這裡是句容縣的命脈,也是郭年貪汙的罪證所在地。
寒風呼嘯。
江水拍打著堤岸,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朱元璋站在堤壩上,沒有說話,隻是用手一點一點地撫摸著那些巨大的條石。
石頭很冷,但他摸得很認真。
每一塊條石都被打磨得方方正正,嚴絲合縫地壘在一起,中間用糯米灰漿灌注,堅硬如鐵。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來,這是一道足以抵禦百年洪水的鐵堤!
“好堤!”
朱元璋忍不住讚了一聲。
他是帶兵打仗出身,修過城牆,也築過工事。他太知道這種工程的含金量了。
這不僅需要錢,更需要心。
“你是外鄉人吧?不懂行。”
旁邊一個穿著破棉襖、正在巡堤的老河工走了過來,手裡提著一杆旱煙袋。
“這堤啊,不僅僅是石頭堆的,那是郭大人的命堆出來的。”
“命?”
朱元璋轉過身,看著老河工,“老人家,這話怎麼說?”
老河工吧嗒了一口煙,渾濁的眼睛望著滔滔江水,仿佛又回想起那個驚心動魄的雨夜。
“去年夏天突降大雨,雨下得那個大啊,就像是天漏了一樣。西河的水位眼看就要漫過堤頂了,那時候這堤還是土堤,泡了幾天水,眼看就要塌了。”
“全縣的人都絕望了,大家都收拾包袱準備逃命。”
“可這時候,郭大人來了。”
“他帶著幾百號人,推著獨輪車,冒著大雨把這些條石運了過來。那時候沒人肯乾活,都怕死。郭大人就站在水裡,站在那個就要決口的口子上。”
老河工指了指腳下的一塊石頭,“就是這兒。”
“他說:我是朝廷命官,我站在這兒,堤要是塌了,先淹死我!誰要是想走,現在就走,我不攔著!但隻要還有一個百姓沒撤走,我就絕不退一步!”
老河工的聲音突然變得哽咽。
“那天晚上,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打過來,好幾次都把郭大人給卷下去了。可他硬是抓著木樁子爬了上來,渾身都是泥,血順著腿往下流,把水都染紅了。”
“他就那麼站了一夜!”
“最後,他累得吐血,一口血噴在這塊石頭上,滲進去都洗不掉。”
朱元璋聽得心神震動。
他緩緩蹲下身,仔細看著腳下那塊石頭。
雖然經過了風吹雨打,但仿佛還能看到石縫深處幾點暗紅色的痕跡。
那是血!
一個七品縣丞,為了守住這方百姓,嘔出的心頭血!
“後來呢?”朱標忍不住問道,眼眶已經紅了。
“後來啊,百姓們都被感動了。”
老河工抹了把眼淚,“大家夥兒都回來了,沒人跑了。男人們扛石頭,女人們送薑湯。幾萬人一起乾,硬是把這道堤給守住了!這道石堤,就是那時候修起來的。”
“這哪是堤啊?這是郭大人的碑!是他拿命換來的!”
朱元璋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這道蜿蜒如龍的長堤,心中那最後一絲懷疑也煙消雲散了。
貪官?
如果這就是貪官,那這大明朝的清官都該死!
郭年貪了三千兩,但他還給朝廷的,是一道固若金湯的堤防,是三萬戶百姓的民心,是一條活生生的命!
光是這條河堤的造價,恐怕不止一萬兩!
這其中,肯定是有百姓們的無私奉獻,但絕對重要的,還是郭年!
“父皇。”
朱標看著父親那顫抖的背影,輕聲說道,“郭年不是在修堤,他是在修大明的江山啊。”
“是啊……”
朱元璋長歎一聲,聲音沙啞,“這江山,確實不是靠那些隻會動嘴皮子的清流守住的,是靠這種肯把命填進去的傻子守住的。”
“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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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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