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曉,天才蒙蒙亮。
祝彪剛推開房門,隻見王鋪頭,還有其他鋪兵全都擠在門前,一個個神色複雜,欲言又止。
「都,都頭,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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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王鋪頭上前一步,硬著頭皮道。
「王頭何意?昨夜怎麼了?」
祝彪眉頭一挑,裝傻充愣道。
龐家三兄妹可是殺官的命犯,造反的罪名,他才不會承認跟他們有過交集,給自己找麻煩。
「呃~」
王鋪頭語氣一窒,旋即眸子一亮。
「昨,昨夜風大,雪急,都頭睡的可好?」
他雖位卑人微,卻也是個經年的老油條,當然懂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
「甚好,倒頭便睡,一覺到天亮,王頭,鋪裡可有吃食?」
祝彪揉了揉肚子。
「有,有,新蒸的飲餅,還燉了狗肉,白粥,醬菜,你那兩匹馬,也都加了精料。」
王頭滿臉老褶擠成一朵菊花,這頓堪稱奢靡的早飯,窘迫的急遞鋪已是傾儘所有。
狗都是剛剛偷來的。
昨夜,危急之時,祝彪挺身而出,幫他們退了強人,甚至可以說是救了他們的命。
鋪兵們都是家裡的頂樑柱,上有老下有小,所以他們慫,但這份天大的人情,他們也認。
至於人家用了什麼法子,能兵不血刃的退了強人,他們不想知道。
天光大亮,風停雪歇。
祝彪沒跟鋪兵們客氣,直到搓到肚圓,又裝了幾個飲餅,這才翻身上馬,別了急遞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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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時,他朝遠處的小山望了一眼。
龐萬春是個犟種!不弄死巡檢使黃燦,絕不會離開。
他們兄妹三人之所以出現在此地,是為了北上大名府販賣靈璧石,據說留守司衙門開價極高,甚於東京。
近年,花石綱這苛政,已將江南地皮都刮薄了幾尺。
龐家莊緊挨磬雲山,正是靈璧石產地,每年除了夏秋兩季田賦,春天還需再繳綱稅三千貫。
沒錯,應奉局那些吸血螞蟥,不要石頭,隻要銀錢。
龐家兄妹的想法是賣石換錢,結果行至此地,石頭卻被巡檢司扣了。
罪名很荒誕,私運貢品。
更狠的是,那巡檢使黃燦不僅貪了石頭,還要將他們下獄,把龐萬春小妹收進府裡。
於是,龐家三兄妹當場暴起。
不想黃燦那廝兵多,還有幾分武藝在身,人又狡黠,以龐萬春的箭法,竟也沒能攔下他。
後來,副使帶兵圍剿被一箭穿眼,黃燦便縮在營寨之中,死活不出。
巡檢營土兵在冊千人,實額六百餘,龐萬春就算三頭六臂也是無可奈何,他性子又倔,便這樣耗上了。
昨夜,祝彪勸了兩句,先回家,準備齊全再回來報仇,不過,估計他不會聽勸。
除了出氣,報仇,龐家莊也撐不住了,若硬交明年的綱稅,莊裡怕是就要鬨饑荒了。
連來時的盤纏,都是東拚西湊的。
龐家莊不比祝家莊,地少,還薄,附近的山林又是尼摩廟的私產,進山打獵需得交狩獵錢,往往入不敷出。
換句話說,龐萬春已沒了退路,搞不到錢,他沒有臉回家。
「唉,又一個守規矩的老實人,生生被逼反了。」
祝彪收回視線,長長呼出一口白氣,拉起麵巾,策馬而去。
他現在沒時間,也不具備招攬龐萬春的條件,不過今日結個善緣,日後,卻可登門拜訪。
咻!
行出幾裡,途徑一處樹林,左右無人之際,忽有戾嘯炸響,祝彪眼神一凜,不假思索便藏身馬腹。
哆!
下一瞬,一支羽箭釘在馬前三丈外,隻剩小截尾羽留著外麵。
祝彪擎弓起身,隻見龐萬春空著雙手,緩步從林中走了出來。
「驚擾祝家兄弟了!萬望海涵,龐某有一事相求!」
「你說甚?」
少頃,林中,祝彪猛地瞪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向龐萬春,哆嗦著指著他那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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