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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臣良從皇上一臉暴怒地衝向李燁開始，心就始終懸在嗓子口，此時聽見皇上這番話，心臟才穩穩放了回去。他貼身服侍皇上的時間不長，卻是看著皇上從小長到大的宮中老人兒，對皇上的脾氣了如指掌，皇上真正狂怒至極、心存殺念時，哪裡會浪費這許多口舌？更遑論親自動手打人？
往往越表現得冷靜，內心越是驚濤駭浪，而方才皇上說的那些，分明就是父母怒其不爭，打罵自家孩兒的氣話。這種時候沒甚好勸的，隻管讓皇上撒氣，所謂打是親罵是愛，等皇上打完罵完，將這口濁氣吐儘徹底舒坦了，自然就相安無事。
李燁頭雖被明德帝摁在石獅子上，眼角餘光卻始終在偷瞄高臣良。帝心難測，伴君如伴虎，縱觀曆朝曆代，最了解皇帝之人，從不是太後、皇後，更不是皇子公主們，而是貼身服侍帝王的大太監。
起先高臣良緊張得麵部扭曲，攥成拳的雙手不停顫抖，李燁便猜出，皇上是真的惱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哪怕皇上是他的親叔叔，君臣有別，李燁也不敢托大，一顆心始終跟著高臣良的情緒七上八下。
直至高臣良鬆開雙手，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步，李燁方如釋重負。他知道危機已過，明明腦袋被明德帝爆捶，卻因明德帝孩子似的舉動直想笑，隻是怕時機不對，惹得明德帝惱羞成怒，再度弄巧成拙，方硬憋著。
待明德帝終於打累停下手開始喘氣，他才笑著抬起頭，“小叔叔，我父王活著時常說，我長得最肖小叔叔了。小叔叔，您真舍得將我的臉皮剝下來啊？您最心愛的侄兒連臉都沒了，您會心痛的。”
“我呸，休要給你自個兒臉上貼金，朕才不稀罕你這等沒出息的夜叉肖我。”明德帝嘴裡啐他，卻著實沒忍住，被李燁逗得直彎嘴角。
其實，在聽見李燁吐出“我父王”這三個字時，明德帝的心就軟了。皇家無父子，更沒有兄弟，有的隻是爾虞我詐、你死我活，先皇子嗣眾多，非嫡非長的明德帝當年，乃是被其他兄弟踩在泥濘中的可憐蟲，若非皇兄護著他，他可能尚未成年就夭折了。
皇兄在明德帝心目中，既是兄長，亦是父親般的存在。後來皇兄為奸人所害，留下嗷嗷待哺的幼子，明德帝不由自主便將李燁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隻盼著有朝一日，李燁能成為記憶中皇兄那般頂天立地的偉岸男子。
隻是，當李燁真如他期盼的那樣長大成人後，明德帝心頭卻又生出莫名惶恐。他知自己多疑，更清楚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故而，加倍對李燁好，仿佛這樣，才能顯示出他依舊是那個未改初心的“小叔叔”。
然，再多寬容也難抵心中戒備，明德帝自己都不記得，有多少年，未將李燁當成孩子看待了。此時此刻，聽見李燁與自己玩笑，再對上李燁笑盈盈的眼眸，明德帝非但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心中還說不出的愧疚。
真心以待時，總能發現更多反常，目光柔和下來，明德帝才看出李燁清減不少，原本就俊朗的麵容更顯棱角分明。
李燁為何會變成這樣，明德帝心知肚明，數月前，城郊荒廟發生無頭血案，李燁第一時間便入宮向他稟明情況，同時，把秦蓁以身為餌的誘敵計劃原原本本告訴了他。這法子雖大膽，但李燁的本事明德帝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堅信凶手非但傷不了李燁，還必會栽在李燁手裡，故並未聲張，隻悄悄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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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數月過去，案情卻絲毫沒有進展，看著眼前瘦得幾乎脫形的李燁，明德帝的臉色十分難看，“朕當真要懷疑秦捕頭的能力，你動輒說她天賦異稟，可天賦異稟之人，為何連這麼簡單的案子都破不了？那第二凶手便罷了，第一凶手就算用最笨的法子進行排查，這幾個月時間，也總該找出來了吧？”
“皇上聖明，”李燁拱手一揖，“用最笨的法子確實能排查出來，而事實上，我等早已在去歲冬末時，就已經找出凶手了。”
“誒？”明德帝登時來了興致，“凶手是何人？”
“神勇將軍。”
“神勇將軍？”明德帝一怔。
神勇將軍本名阿史那古，出自突厥貴族阿史那家族，因權利鬥爭，阿史那古十四歲時被兄長追殺，被迫逃亡到大唐，機緣巧合，救了當時連太子都不是的先帝一命。大唐素有任用突厥武將的慣例，譬如阿史那社爾、哥舒翰和李光進，都乃前唐突厥名將，先帝感念阿史那古的救命之恩，見他小小年紀便異常神勇，遂將其引薦參軍，駐守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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