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賈赦特意強調自己庶子的身份,其餘官員對他也隻是淡淡掃了一眼,賈璨看在眼裡,心中更加確定了方才的猜測。
深深看了端坐上首的賈赦一眼,也不多說什麼,隻是自顧自地走到下首的位置,撩袍坐下,麵色平靜沉穩,冷眼旁觀著廳中的一切。
倒是賈政,看到賈璨坐下下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皺著眉頭,看了看賈璨,又看了看賈赦,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這裡畢竟是寧國府,不是榮國府,按理說,如今賈珍、賈蓉皆已亡故,賈璨是賈敬僅存的骨血,是寧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怎麼也不至於坐在下首的位置,倒像是個局外人一般。
隻是當著外人的麵,賈政又不好多說什麼,隻得將疑慮壓在心頭,暫且按下不提。
而賈赦和這些官員所言,無非就是賈珍、賈蓉之死的情況,以及喪事的規格、停靈幾日、出殯之期定在哪一日之類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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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說得倒是條理清晰,朝廷官員們也隻管記下,偶爾問上幾句,說著說著,話題便漸漸轉到了最重要的事上,也就是寧國府爵位的繼承問題。
賈赦仗著自己是賈族的族老,又是榮國府襲爵老爺的身份,對寧國府襲爵之事大放厥詞起來:
「依我之見,寧國府的爵位,非同小可,乃是祖上浴血疆場掙來的功名,豈能輕授?」
「雖說敬二哥還有一子在,可到底是庶出,於禮法上終究名不正言不順,倒不如從西府過繼一個嫡脈的子弟來繼承爵位,這樣才算正統,才不辱沒了祖宗的威名。」
說話間,若有若無地掃了賈璨一眼,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賈璨坐在下首,將這番話一字不漏地聽在耳中,麵色依舊平靜,心中卻已大動。
隻覺得賈赦真是演都不演了,當著他的麵,就直接要剝奪他的繼承權,絲毫遮掩都沒有。
果然和他方才的猜測一樣,賈赦這是打算趁火打劫,趁著眼下寧國府群龍無首之際,將寧國府的一切都霸占了去,包括財產、爵位、族產,一樣都不放過。
不過,賈璨也並不衝動,這個時候越是急躁,越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隻是依舊穩穩噹噹地坐著,麵色如常,冷眼看著賈赦在那裡高談闊論,不急著插話,也不急著反駁。
畢竟他背後也不是沒人,此前太上皇當麵向他承諾過,誅殺賈珍、賈蓉父子後,會讓他繼承爵位,並授實權官職。
不妨先看看,賈赦到底會怎麼奪爵和財產。
而賈政終於忍不住了,看向賈赦,皺眉說道:
「兄長,你說的有些不對吧?璨哥兒雖是庶子,但也是敬二哥的親生兒子,身上流的是敬二哥的血。」
「法理上,他完全可以繼承家業和爵位,名正言順,有何不可?何必再過繼一人,豈不是多此一舉?」
賈赦卻擺了擺手,反駁道:
「老二,你這就有所不知了,庶子繼承,雖說於法理上並無不可,可到底要朝廷點頭才行。」
「我朝以孝治天下,以禮法治天下,嫡庶之分最是看重,若是嫡脈無人,庶子襲爵,朝廷或許還能通融。」
「可如今東府雖然珍哥兒、蓉哥兒沒了,可西府還有嫡脈在,咱們賈家又不是沒有人了,你想想,朝廷會怎麼想?」
「放著西府的嫡脈不過繼,偏讓一個庶子襲了爵,傳出去,外人會怎麼說?隻怕會說咱們賈家不知禮數,不守祖製。」
說著,捋了捋鬍鬚,意味深長地看了賈政一眼,似乎在向賈政傳遞什麼,接著道:
「再說了,璨哥兒年輕,閱歷淺,從未管過家,突然將這偌大的家業交給他,他能撐得起來嗎?萬一出了岔子,丟了祖宗的顏麵,這個責任誰來擔?」
賈政聽了,一時語塞,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反駁。
雖覺得賈赦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可又覺得哪裡不對,總覺得這話裡話外有著說不出的算計。
看了看賈璨,又看了看賈赦,眉頭越皺越緊。
而賈璨麵色依舊沉穩,不見半分波動,不卑不亢地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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