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耳根子軟的人，被周之南三兩句話就撫平心中恐懼。她整個人靠在周之南懷裡，被他摸摸耳朵，再摸摸下巴，有些癢，她笑嘻嘻地躲。
她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周之南，但她習慣周之南存在，這個男人是她的天，而她在這混亂上海灘過自己的歲月靜好，即便她從未覺得自己真正屬於這裡。
周之南說：“嬌嬌，不要怕我，我從未做過傷害你的事情，而是一直都在想怎樣不讓你受到傷害。你最是知道我軟肋在哪，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前三十年順風順水，從未遇坎坷，從沒有軟肋，如今同阮蘿兩年過去，他忽然覺得如今這般滋味也不錯。正如生來就滿身鎧甲的勇士，有一天發現竟還有一塊軟肉，那種視若珍寶和小心翼翼的心理實在不易得。
鄭以瑟去世第二日，晨報刊登陸漢聲花邊新聞，他昨夜在大上海包了個舞女整晚的舞票，淩晨跳累了攜佳人進上海飯店，可謂是給鄭家狠狠地抽了一巴掌，鄭以和在家生了好大的氣，恨不得立刻驅車到陸公館宰了陸漢聲。
主人公本尊醒了酒回家換身衣服來了周宅，這幾日天氣晴，外麵也不那麼冷，阮蘿正坐在院子裡呼吸新鮮空氣，手裡拿著本雜誌，旁邊還放著刊登陸漢聲香豔逸事的報紙。她好不容易躲開周之南，在後院偷偷喝一瓶可口可樂，這是她新發掘的美食，可周之南不願意讓她多喝，阮蘿隻背後說他小氣。
書房裡倒是熱鬨，那個小氣到不願意讓人喝一瓶可樂的周老板麵上正帶著薄怒，報紙砸到陸漢聲肩膀。語氣嚴肅道：“瞧瞧你做的出息事，你是生怕鄭以和不氣急了拿刀子去捅你？”
陸漢聲撿起報紙扔到茶幾上，自己坐下靠著，長呼一口氣，“反正也要動他，給他來一劑猛藥。”
周之南見他又在點煙，忍不住皺眉，“你最近抽煙未免太凶了些，就這麼忍不住。”
陸漢聲說：“我現在就是個爛人，死不了就行。我爸不就是喜歡錢嗎，我給他掙多多的錢，現在上海灘賺錢多不容易啊，你說他身體也不好，一把年紀，我給他弄那麼多錢他花得完嗎？難不成帶到棺材裡花，我現在可沒法讓他抱孫子。幸虧今天出來時他還沒看到報紙，不然又得動手。”
周之南看著他，沉沉地開口：“你放不下清如，就去英國，那邊我有熟人。上海的事你先給吳小江，我見他是個伶俐可用的。”
聽到那個許久未聞的名字，陸漢聲愣住，直到煙灰掉到他手上，“哥你說這些乾嘛……”
上海說太平也太平，說不太平也不太平，陸漢聲同周之南一起做事，他倒是差點，隻周之南背後不知多少把刀在立著。上海大部分的商人都在虧損賠錢，憑什麼隻周之南屹立不倒，這種時候他斷不能留周之南一人在國內。
周之南適當轉移話題，“那批貨還得多久到港？”
他指是因前些時日因大雨而延誤的幾船貨。
陸漢聲說：“最快也得五日。”
周之南滿腔心事，老神在在地點點頭，“好。”
陸漢聲臨走的時候，周之南忽的想起什麼，最後問了句，是一件要確定的事情。
“上次那個被抓的示威學生，還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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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學生？哦，朝你扔雞蛋的那個是吧，我聽你的讓人關照他天天送生雞蛋，那玩意生吃多了出事啊。出獄後趕緊回老家了，都沒用我多動手。”
他說起來沒完，周之南隻需要確定人不在上海，阮蘿不會見到就足夠，其他的並不關心。
周之南說：“行了，你走吧，還得給你老婆準備身後事。”
陸漢聲滿臉不耐，“晦氣。”
滬上名媛們若是在此定會白了臉色，再不想同陸漢聲扯上半分情緣，他當真花心浪蕩，也是當真薄情。
周之南到後院的時候，見阮蘿正坐著發呆，眼神愣愣的。他走過去摸她小臉，雖然陽光正足，但他覺得溫度還是低，她臉上涼涼的，幸虧懷裡抱著個湯婆子，小手倒是暖意融融。
桌子上玻璃瓶的汽水明晃晃地擺在那，周之南佯裝沒看到，“進屋吧，外麵還是冷的。”
阮蘿隻覺得上海的冬天更像是北平的秋，有時候甚至恍惚，到底是在過秋天還是冬天。
她語氣幽幽地問：“周之南，今年冬天上海會下雪嗎？”
他不知道，也許不會，又也許會。最近阮蘿時而就會走神，不知在想什麼，話也少了些。這不像她。
不保準的事情他不會誇口，周之南說：“不會。”
她抬頭望著藍而空的天，聲音悠長又清冷，“不下雪哪裡算冬天。”
周之南有些皺眉，“你最近怕是在家憋壞了，明日帶你出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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