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要記住一點，今後不要那麼霸道，你多同我講講，我樂意聽的。不要獨自承受，我們已經是一體。”
他沉默許久，才沉聲答應：“好。”
將近十一點，兩人摟在一起膩著不願入睡，電話聲響起，在寂靜夜裡分外空靈詭譎。
周之南起身接通，那頭是吳小江，隻說了一句：“程夫人死了。”
他麵無波瀾，“知道了。”
至此可以宣布程記徹底傾覆，不論是日本人還是軍統吞下，都與他周之南毫不相乾。
收了線後阮蘿抬頭問他：“誰呀？”
周之南蓋好被子，裹住兩人，把她摟到一個舒適姿勢，語氣平淡地說：“吳小江，告訴我一聲程山老婆死了。”
阮蘿並不感興趣，“哦。”
那晚周之南與阮蘿一夜好夢。
第二日是周末，周之南前一晚答應了阮蘿在家陪她，可吃過早飯後接了個電話，還是要親自出去一趟。她有些不悅，靠在沙發上不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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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南耐心解釋：“我隻是出去取個東西，教司機開車，不出半小時就回。”
阮蘿答勉強應，叮囑他要快些。
這天是民國二十九年的五月十二日，周末，陽光正好，有縷縷微風拂麵。
周之南取了東西出店門，見程美珍迎上來，本來滿臉的柔和變得深沉。但他那一刻對程美珍還是留了情麵的，勸她道：“你現下是沈家媳婦，肚子裡又懷著孩子，好好過日子罷。”
他願意付出那麼一點慈悲，權當為逝去的孩子積德。
程美珍扯了個極其詭異的笑，神情蕭瑟，“周之南，你去死。”
說時遲那時快，她從繡花金絲絨手袋中拿出了把勃朗寧1900式手槍，對著周之南胸前發出砰的一聲。他手裡仍攥著剛取的東西，人下意識向後退了幾步，肩膀中彈，血浸濕了黑色西裝外套，泛著不明顯的紅。
司機立即掏槍對準程美珍腦袋，周之南揮手攔下，司機上了膛的槍就沒開，上前搶了程美珍的槍，孕肚女人也被擒住。、
巡警吹哨趕來，群眾四散奔逃。周之南隻知道那一槍沒打中心臟，高了幾公分，具體多嚴重他也不確定。
隻覺得真疼啊，他的嬌嬌小產時大抵也是這般痛感罷。
那天，日軍空襲重慶，死傷無數，路有餓殍。程美珍入獄，沈家到處奔走。阮蘿在家等不回周之南，來的卻是接她去醫院的陸漢聲。
一陣匆忙，有聲音在告訴她：周之南中彈。
盛夏到來前的民國二十九年，上海，於阮蘿和周之南來說——滿目瘡痍。
阮蘿到了醫院後，周之南肩膀裡的子彈已經取出，住進了病房。他平躺在床上，發絲亂了，整個人不似平時那般精明強勢，滿臉倦色。
人未靠近，哭聲先至。
周之南聞聲便睜開了眼，準備麵對他的愛哭鬼嬌嬌。
阮蘿心急地問：“周之南，怎麼回事？”
坐在病床邊，她扁著嘴埋怨，還怪他騙自己，明明早上說的是去取個東西，半小時就回，怎麼就生出了這些事。
周之南如實道來，不敢瞞她，“程美珍發癲，當街襲擊我，幸虧我命大，不然都沒機會再見你一麵。”
看似輕飄飄幾句話，聽得阮蘿淚流不斷，“你不要講這種話，周之南，我承受不起。”
他意識到話說得欠妥，眉頭皺了起來，被阮蘿看在眼裡還要啐她：“少皺些眉頭，你要把自己皺成老阿公？”
手伸進被子裡想握他，卻發現周之南攥著拳頭，手心裡拿著個東西。
阮蘿試圖掰開他手，“這是什麼？”
周之南不給，攥得更緊，慶幸受傷的是另一邊肩頭，這隻手還能使力。
阮蘿嗔怪他：“周之南，小赤佬，你又有事情瞞著我。”
他歎氣，臉上滿是不情願和無奈，張開了手。
是個四四方方的絲絨盒子。
阮蘿瞬間覺得心跳加速，女人的直覺讓她隱約猜到這裡麵的是什麼，卻不敢打開，隻怔怔地看著盒子，大眼睛撲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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