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角落裡掏出來個青玉墜子，“這是哪個舊情人送的信物？竟堆在了箱子最底下，Mommy看到吃巴掌的就是你。”
周之南先是糾正他：“你就不能好生喚母親？”
再走近拿過元羲翻出來的那個玉墜子，看清後有些失笑，又是一宗陳年舊事，回想起來還有些丟人。他隻說：“這算哪門子的信物，你仔細品品那質地，不值錢的。”
元羲不信，“不值錢你留這些年作甚？”
逃不過元羲煩他，不知阮蘿此時已經睡下還是在預習課程——她在藝術學校進修繪畫，畫技比之牆上掛著的那副《贈之南》已經精進太多。周之南倒不經常和元羲這般親近，把他抱在懷裡，小孩子手裡仍舊攥著那墜子把玩，周之南娓娓道來，權當給他講睡前故事。
便是那年同李自如陸漢聲從天津偷跑到北平玩，彼時周之南也正當青蔥年少，尚未經曆世俗的錘煉，細看眉眼裡還帶著稚氣，他當時穿了身月白色長衫，配了枚青玉墜子，李自如和陸漢聲穿的都是深色，三人乘火車到北平，下車後直奔順德齋吃烤鴨。
恰趕上門口有個支攤子賣豆麵糕的姑娘長得水靈，陸漢聲就過去買了半斤，姑娘撥秤杆子的功夫他也要撐在攤位前跟人調笑幾句，周之南和李自如等了片刻，陸漢聲拎著豆麵糕過來。
正要一起進門的功夫，不留神跟來人撞上，周之南沒當回事，進店落座。待到烤鴨都已經上桌，還是李自如發現的，問他：“之南，你那墜子可是不見了？”
周之南錯愕，一時疏忽，被撞之後竟忘記立刻查看身上的墜子是否還在。那墜子倒也不算貴重，便沒當回事，搖搖頭就打算過了，不想對方竟然主動送上門，直接進了順德齋找上他們這一桌。
來人是個衣著襤褸的男孩，看樣子十三四歲，聲稱撿到了周之南的墜子，但想討個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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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漢聲試圖戳穿對方：“你怎麼知道就是我們的墜子？”
那男孩也不傻，先指著陸漢聲和李自如，再指周之南，“你們兩個都掛著玉墜，他的自然就是丟了，青玉的，下麵掛著淺綠色穗子，是不是你的？”
周之南說完全不懷疑是不可能的，但他總覺得都還是孩子，不想用那些心機去臆想對方，便大大方方給了錢，“這些可夠？”
那男孩走到窗邊，朝著外麵吹了個口哨，很快又跑進來個男孩，遞上了被布包著的墜子，周之南接過。那兩人就要走，李自如伸手去攔：“等下……”
說時遲那時快，先來的那個男孩高大一些，撒腿就跑，後來的那個矮瘦了些的沒跑掉，被李自如抓住了。而周之南打開那塊布，果然發現墜子被掉了包，手裡這塊是贗品，不值錢。
陸漢聲伸手就朝著那男孩背上打了一掌，“就你們還想騙爺？”
三人已經沒了興致吃烤鴨，付賬後就打算擒著那個男孩去警局，那男孩似乎自認理虧，也不吭聲，沒想到藏著後招兒在門口等他們仨。
四個人剛走出順德齋，門口有隻黃狗朝著房頂叫，先是那男孩抬頭看，周之南三人便也跟著抬頭，便看到一袋子煤炭渣從天而降招呼過來，他們下意識用雙手擋臉，陸漢聲也鬆了手，那男孩顯然有心理準備，立刻開溜。炭渣很快落完，屬周之南臉色最臭，全因他一人穿了淺色長衫，渾身斑斑點點好不狼狽，不像另外兩人深色衣衫還好遮掩。
後來不得不就近找了間綢緞莊買新衣裳換上，還得多付老板些錢讓他們簡單梳洗頭發和臉，又因為天津那邊派了人來找，三人不得不立即趕回去，隻能生吞這個啞巴虧。路上還問互相有沒有看到房頂那人的樣子，周之南隻看到抹側影，小乞丐樣子的打扮，乾瘦如柴的身形，連是男是女都看不出來，隻猜測比那兩個男孩還要小，小小年紀就不學好。
他懶得說，這件事恨不得爛進肚子裡，哪像陸漢聲那般不要臉，回到上海還要跟常一起玩的幾個朋友笑著講，像是什麼光輝事跡，足足說了半個月才夠。
周之南講到煤炭渣灑他們三個一身的時候元羲還在笑，講完後元羲已經發困，低聲問道：“這件事便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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