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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攥緊裙擺，閉上雙眼，“從前我總說要讓姑娘們堂堂正正進書院，可現在我自己都成了連《詩經》都讀不懂的廢人……”
“不許說這種話。”徐敬才打斷她，雙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遞過去，“你從來都不是廢人。”
“從前你能憑著毅力女扮男裝入學，能為女子求學請願，現在不過是暫時忘了些東西，從頭學一遍便是。你那麼聰明，從前教你新的策論，你總能一點就透，這次也一定可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語氣愈發鄭重：“但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記憶可以慢慢找，理想也能慢慢追，可你的身子不能垮。”
“等你好起來，咱們還去少年齋講課，還去籌備女子書齋，所有想做的事，我都陪著你。”
江曼怡望著他眼底的堅定，焦躁的心緒漸漸平複下來，她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卻仍有些發顫。沉默片刻，她忽然抬頭，眼神裡帶著幾分愧疚：“敬才，我對不住你。”
徐敬才一愣，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她繼續說道：“當初你讓我幫你追表姐，我卻沒能幫上忙，還總勸你放棄。”
“現在表姐和林大哥情投意合，你也別再把心思放在蘭馨苑這邊了，該去做你自己的事，將來總會遇到和你兩心相悅的人。”
這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徐敬才心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兩年前，停在他苦追阮櫻含的那段日子，卻忘了後來他早已放下執念，忘了他的心早已落在她身上。
可看著她眼底純粹的愧疚，他又怎能忍心戳破，怕刺激到她本就脆弱的神智。
徐敬才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酸澀，聲音放得平緩：“其實我早就放下了。”
他望著亭外漸漸散去的晨霧，語氣裡帶著釋然，“現在我隻把櫻含當同窗好友，她和林兄能修成正果，我也為他們高興。”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江曼怡臉上，喉結滾動著，終究還是將那句“我喜歡你”咽了回去，隻換了個溫和的說法：“我來蘭馨苑，不是為了櫻含，是為了你。”
“為我？”江曼怡眼中滿是驚異，杏眼微微睜大，“為什麼是為了我？”
徐敬才剛要開口，話到嘴邊卻又頓住。
他想起張大夫說的“避免刺激”，若是此刻告訴她自己早已傾心於她，告訴她兩人之間那些未說出口的情愫，怕是會讓她本就混亂的記憶更加糟糕。
他輕輕歎了口氣，放緩語氣，找了個穩妥的理由：“你我是好友，如今你生了病，我總該來照顧你，哪能對你棄之不顧？”
江曼怡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唇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那笑容像晨霧裡的木槿花，帶著易碎的溫柔：“能有你這樣有情有義的朋友，真是我的幸運。”
徐敬才望著她眼底純粹的感激，心中卻是無儘的心酸。他攥了攥掌心，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試探：“曼怡，你再想想，咱們在一起還發生過別的事嗎？不用急，能想起來什麼就說什麼，想不起來也沒關係。”
江曼怡垂下眼簾，摩挲著石凳邊緣，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記得你從前國文不好，總讓我幫你補習，為了參加書院的詩會。後來你送了我三匹雲錦當酬謝，我還用其中一匹做了件襦裙，穿去了表姐的生辰宴。”
徐敬才的眼底瞬間亮起光，連忙追問：“還有呢？除了補習和國錦，你還想起什麼了？”
“表姐生辰宴上，你為她雕了個麒麟木雕。”江曼怡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清晰的回憶，“後來表姐把木雕退給你，你氣得要扔到河裡，我覺得可惜，就把它留了下來。”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你的雕工很精致，麒麟的鬃毛都刻得絲絲分明，現在還在我宿舍的床頭當擺設呢。”
徐敬才的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笑容，眼角的愁緒都消散了幾分：“沒想到你還留著。”
他望著江曼怡，聲音裡滿是鄭重，“我記得當時說過，將來有一天，要親手為你雕一個真正屬於你的物件。等你病好了，忙完這陣子，我一定雕出來給你。”
江曼怡眼中泛起光亮，輕輕點頭：“那我可就等著了，能得你親手雕刻的東西，真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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