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顏往前走一段路，目光從那些掙紮求生的普通人身上移開。
“賣...賣...字畫...”
斷斷續續的聲音像風中搖曳的燭火，微弱得幾乎要被集市的喧囂吞噬。
李顏正準備轉身往入口走，耳廓卻捕捉到了這絲異樣——不是商販們扯著嗓子的叫賣，也不是人群的嘈雜，而是帶著怯懦與顫抖的，像迷路幼獸般的低語。
她停下腳步，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集市的角落裡，遠離那些熱鬨的糧食攤位，五米開外的地方，一個小小的身影縮在斑駁的牆根下。
那是個男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蹲坐在滿是灰塵和汙漬的地板上，背脊微微弓著，像一隻時刻準備躲避危險的小動物。
他身上套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衣服，料子粗糙得發硬，袖口和褲腳都短了一大截，空蕩蕩地晃著，露出細瘦的手腕和腳踝，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李顏的目光落在男孩臉上，心口莫名一緊。
他的臉頰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一道淺褐色的血痕從眉骨延伸到下頜，像是剛被人推搡過，或是在哪個廢墟裡磕碰出的傷口。
剩下的半邊臉則泛著不正常的蠟黃，嘴唇乾裂起皮，隻有一雙眼睛格外亮，卻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警惕——他微微眯著眼，視線快速掃過身邊路過的每一個人，像是在判斷誰會帶來威脅，又像是在期待著什麼，矛盾又脆弱。
男孩懷裡緊緊抱著一個東西，用一塊洗得發白、滿是補丁的舊布裹著，看得出來他很珍視，手臂環得緊緊的，指節都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剛才那道微弱的聲音，正是從他嘴邊發出來的。
或許是察覺到李顏的目光，又或許是鼓足了更大的勇氣，男孩深吸了一口氣，小幅度地抬了抬下巴，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些許：“賣...賣字畫啦！”
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點刻意的堅定，可依舊淹沒在“換糧食啦”“便宜出抗生素”的吆喝聲裡。
路過的人腳步匆匆，有人甚至差點踩到他的衣角，也隻是不耐煩地踢了踢鞋子，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男孩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被潑了冷水的火苗，他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把懷裡的東西抱得更緊了些，往牆角又挪了挪，儘量讓自己縮得更小，仿佛這樣就能少受些忽視。
李顏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男孩懷裡的布包上。
字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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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連飯都吃不飽的末世，誰會需要字畫？
是末世前名家的真跡，還是隻是孩子自己塗鴉的紙片？
她想起上輩子見過的那些抱著“無用之物”不肯放手的人，有的是為了留個念想，有的是天真地以為這些東西能換活路，可最後大多落得一場空。
男孩似乎沒打算放棄，沉默了片刻，又一次小聲叫賣起來：“賣字畫...換點吃的就行...”這次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哀求，他微微抬起頭，眼神掃過路過的人，可依舊沒人停下腳步。
集市上的人都在為生存奔波，誰會在意一個角落裡的男孩，和他懷裡那看似毫無用處的“字畫”呢？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朝著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小朋友，你這個字畫是賣的嗎？怎麼賣？你爸媽呢？”
李顏的聲音落在男孩耳中時，他像是被燙到般猛地抬頭，原本警惕的眼神裡瞬間湧進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李顏，連攥著衣角的手指都微微鬆開了些。
李顏看著他這副模樣，放緩了語氣，又輕聲問了一遍：“你的字畫能讓我看看嗎？想要換些什麼藥呀？”
男孩這才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氣，慢慢抬起頭，對上李顏的目光。
他的臉頰因為緊張微微泛紅，說話時磕磕巴巴的，聲音也帶著明顯的顫抖：“姐...姐...這是我們家最寶貝的東西，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那會兒留下的，我...想要一些藥...”
他說著，雙手把懷裡的布包又往身前攏了攏，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得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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