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請~」
「劉兄請~」
「嶽父大人請~」
眾人穿過狹窄逼仄的通道，越過地上積水，經過幾戶人家的窗戶，在狗的注視下，雞的鳴叫裡，終於抵達了杜鳳治在京城的第五個住所。
房東很擅長螺螄殼裡做道場，居然硬生生擴出來兩間小瓦房，還有一處臨河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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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裡有兩棵樹，一棵是桂花樹，一棵還是桂花樹。
所謂臨河，其實是一條臭水溝，畢竟京城裡全是地道，哪兒有河道。
待客，用的是一張破舊木桌。
妥妥的蝸居~
………
一番謙讓後，眾人依次落座，腳踩泥土地，頭頂蔚藍天。
上菜時，杜鳳治特意將一盤鹹鴨蛋擺在女婿麵前。
「老杜，是有什麼講究嗎？」特斯拉好奇地問道。
「有~咱這地兒的宴飲文化博大精深，就比如吃席，也有很多的講究。鴨蛋，一定要放在貴客麵前。如果有魚的話，魚頭要對準貴客。」
「嶽丈大人抬愛，小婿感激不儘。」沈墨卿趕緊作揖。
而特斯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本，記錄下。
鴨蛋~
魚頭~
禮~
「諸位，吃啊，別客氣。」
眾人這才撿起筷子，猛猛吃菜。
不過是從京城隨處可見的二葷鋪裡買來的豬頭肉、拌黃瓜、油炸花生米、鹹鴨蛋，雖然簡陋，但量大實惠。
眾人卻吃得很香。
北漂大不易，經濟窘迫，肚子裡缺乏油水。
沈墨卿猛然想起了畢業論文裡的一個片段：
城市就像是一輛巨大的蒸汽機車，需要大量燃料驅動。庶民充其量隻能算一根柴禾，哪怕貴為舉人也隻不過是一塊煤炭罷了。
一時間，唏噓不已。
………
「賢婿，我那女兒雖不甚聰慧，但好在知曉道理，婚後若是有什麼做的不當之處，你儘可責罰。」
「嶽丈說笑了，蘭兒是我此生最愛。能與她同結連理，此生足矣。」沈墨卿話鋒一轉，「劉兄，你為何不吃？」
劉光第，戊戌六君子之一，歷史名人也，值得結交一番。
「在下失禮了，適才目睹剛才沈大人險些失足，心中生了些感慨。」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如說出來？」
「對，對。」
「恭敬不如從命。」
劉光第站起身，望著周圍寒酸的環境，深吸一口氣，激情朗誦道：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
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可以調素琴，閱金經。
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南陽諸葛廬，西蜀子雲亭。
念到此處，他戛然而止。
眾文人雅士心領神會，齊刷刷大聲吟出最後一句：孔子雲：何陋之有？
朗誦結束。
眾人互相對視，放聲大笑。即使是最窮困的生活，也能從中尋找到快樂。
此刻，那些顛沛流離的心酸，那些鬱鬱不得誌的憤懣，全部煙消雲散。
何陋之有？
殿堂也不過如此。
特斯拉夾起一塊肥美的豬頭肉，在蒜末醋碟裡滾了幾滾，才放進嘴裡：
「香！諸位仁兄，今日我才深刻領會到了劉禹錫劉老爺《陋室銘》的精髓。這正應了那句話，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咱們老祖宗的文化博大精深，一輩子也學不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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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特雖然是外國人，但這話說的在理。為了真理，我們當浮一大白。」張川寧枯瘦的手臂舉起酒杯，如此說道。
「張老爺，我特斯拉已經是帝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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