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曦漫過老城廂的青灰屋脊,將鬼市入口的荒草染成淡金色,晨間清風穿街過巷,吹散了地底瀰漫整夜的陰潮濁氣,也吹散了縈繞津門半月之久的詭譎陰霾。
鬼市地下暗倉內,廝殺聲早已停歇,隻剩巡捕們忙碌的腳步聲、清點證物的低語聲,還有受傷探員隱忍的低吟聲。遍地狼藉觸目驚心:聽雨樓黑衣打手們或被鐵鏈縛住、或癱軟在地,個個麵如死灰,再沒了昨夜的悍戾;半成品的人皮傀儡被匠門正氣震成碎木,散落在陰材堆中;未完工的人皮燈籠、淬毒鐵絲、怨膠陰紙,還有一遝遝用來操控紙人的符咒,胡亂堆在牆角,被巡捕們逐一封存,準備盡數銷毀。
陸崢站在暗倉中央,指揮著手下將犯人分批押出,又讓人仔細搜查每一處暗格、每一個木箱,生怕遺漏聽雨樓的半分線索。他腰間的配槍還帶著餘溫,肩頭被短刃劃開的傷口滲著血,卻絲毫顧不上處理,眼底滿是釋然,又帶著幾分凝重。連日來壓在他心頭的連環詭案,終於要徹底告破,津門百姓,終於能重歸安穩。
高台上,趙玄承被粗鐵鏈牢牢鎖在龍紋立柱上,錦袍早已被鮮血浸透,麵色慘白如紙,先前的陰柔傲氣蕩然無存,隻剩眼底深處的不甘與惶亂,時不時怨毒地瞪向沈硯,卻因周身穴位被封,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
沈硯緩步走到高台中央的龍紋凹槽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散落在凹槽四周的九龍璧殘片一一撿起。每一塊青銅殘片都觸手冰寒,帶著地底陰濕氣與歲月侵蝕的粗糙質感,上麵的龍紋紋路深淺不一,卻都帶著同源的古樸氣韻。他動作輕柔,如同對待稀世珍寶,又像是在觸碰一段沉重的師門往事,指尖拂過殘片上的裂痕,心頭百感交集。
從海河古河道中尋得的第一塊璧核,到縫屍舊宅裡搜出的零碎,再到這暗倉中藏匿的大半殘片,歷經無頭胭脂案、人皮燈籠案、紙人還魂案、縫屍借命案、鬼市迷蹤案五樁詭案,闖過城隍廟、古河道、紮紙巷、縫屍宅、鬼市暗倉五處險地,一次次生死對決,一步步撥開迷霧,終於將九龍璧湊到了七成。
沈硯將懷中貼身珍藏的河道璧核取出,放在掌心,閉上雙眼,默念《魯班書》殘卷中的尋紋對位心法,周身匠門正氣緩緩流轉,灌注於掌心殘片之中。再睜眼時,他精準地將一塊塊殘片咬合拚接,龍首對龍身,鱗爪對紋路,碎紋相扣,氣韻相連,不過半柱香的功夫,七成完整的九龍璧已然成型。
合璧而成的九龍璧,巴掌大小,青銅質地厚重古樸,龍紋蜿蜒盤旋,栩栩如生,雖還有三處缺口,卻絲毫不減威嚴。璧身泛起淡淡的青色柔光,先前沾染的陰煞之氣,遇正統匠門正氣與璧紋,瞬間消散殆盡,連周遭陰冷的空氣,都變得溫潤起來。
「竟真的拚出了七成……」陸崢走上高台,看著眼前初具輪廓的九龍璧,滿眼震撼,忍不住輕聲感嘆,「從最開始無頭胭脂案的染血碎布,到古河道的陣眼殘片,再到鬼市暗倉的藏匿零碎,一樁樁案子,一步步險境,總算沒白費功夫。」
蘇清顏也緩緩走來,她剛為最後一名受傷巡捕包紮好傷口,榆木藥箱裡的藥粉用去大半,衣袖上還沾著血跡,卻眉眼舒展,難掩輕鬆。她望著九龍璧,輕聲道:「《魯班書》殘卷記載,九龍璧本是上古鎮煞至寶,分九片散落九州,對應九處地脈陰穴,聚則鎖陰鎮煞、護佑一方,散則邪祟橫行、兇案頻發。聽雨樓瘋了一般搜尋,就是想拿它當鑰匙,開啟陰匠之門,盜取禁術,如今璧片在我們手中,他們的陰謀,算是斷了一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硯點點頭,指尖撫過璧身殘缺的三處缺口,眸色沉靜:「這三處缺口對應的殘片,不在津門地界。《魯班書》殘卷標註,剩餘三片,分屬江南水鄉、江北古塢、嶺南古鎮,皆是聽雨樓勢力覆蓋之地,津門隻是他們布局的第一站。」
話音剛落,被鎖住的趙玄承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慘笑,嗓音嘶啞又陰冷,打破了高台的平靜:「沈硯,你別得意!就算你拚出七成璧片又如何?最後三片,早已被樓主派人轉移江南,藏在無人能尋的隱秘之地!津門不過是聽雨樓的前哨,你們破的這些案子,擒的這些人,不過是樓主布下的棋子,用來試探你們,用來斂聚陰煞怨氣,真正的大局,你們連邊都摸不到!」
陸崢聞言,眼鋒一厲,上前一把扣住趙玄承的領口,厲聲喝問:「聽雨樓總壇到底在哪?樓主是誰?陰匠之門究竟藏於何處?你速速交代,還能留你一條活路!」
趙玄承抬眼,怨毒地盯著陸崢,嘴角勾起一抹決絕的笑意,猛地咬緊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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