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時間就仿佛指尖漏下的沙礫，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當達裡安從厚厚一摞期末複習筆記中抬起頭時，窗外的陽光已經從初夏的明媚變得近乎熾熱，禁林的樹冠在微風中搖曳著深綠色的波浪，黑湖的水麵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而空氣中彌漫的那股草木芬芳，也被一種更濃烈的東西覆蓋了。
顯然，那是整個城堡裡數百名學生同時焦慮時分泌出的無形壓力。
“我真的覺得我要死了。”說著，賈斯廷已然趴在了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圓桌上，麵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魔法史課本，他的臉埋在手臂裡，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回響。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二十七遍了。”厄尼坐在他對麵，頭也不抬地翻著筆記，羽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蘸了蘸墨水，繼續在羊皮紙上寫著什麼，“從今天早上起床到現在，平均每十五分鐘一次。”
“那是因為我真的要死了。”賈斯廷抬起頭，他的頭發因為趴在桌上的緣故有些淩亂，額前翹起一撮不聽話的碎發，看起來像是剛經曆過一場小型風暴。
“你知道嗎？賓斯教授的考試範圍覆蓋了整個學期，而我在醫療翼躺了將近半年，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這意味著我要在不到一周的時間裡學完別人一整個學期的東西，而且、而且……”
他說不下去了，隻是重新把臉埋進手臂裡，發出一聲充滿戲劇性的哀嚎。
本坐在窗邊的位置，手裡拿著一本天文學課本，正在默背星座運行軌跡。
他聽到賈斯廷的哀嚎時，抬起頭看了對方一眼，然後就繼續低下頭看書，仿佛那隻是公共休息室裡再正常不過的背景音。
事實上，它確實已經是背景音了。
這段時間，類似的哀嚎聲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格蘭芬多塔樓、拉文克勞的環形休息室，甚至斯萊特林的地牢休息室裡，幾乎每時每刻都在上演。
達裡安把羽毛筆放下來，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發酸的手指。
他的麵前同樣攤著厚厚一摞筆記，最上麵是厄尼借他的變形課重點整理，中間是本幫他重新梳理的魔咒課咒語清單，最下麵壓著那本從教父那裡借來的手寫魔藥筆記。
每一本都翻到了不同的頁麵，上麵貼滿了寫著備注的便簽紙，有些是臨時記下的重點，有些是他自己的疑問。
陽光從高窗傾瀉而入，在他鉑金色的頭發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的臉頰比起前段時間已經紅潤了許多，那種因為長時間住院留下的蒼白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稍顯健康的氣色。
“達裡安，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就在這時，本的聲音從窗邊傳來，雖然依然平淡，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關心，“你已經在座位上連續看了幾個小時了。”
聞言，達裡安抬起頭，對上本那雙安靜的琥珀色眼睛，然後微微彎起嘴角：“沒關係，這章馬上就看完。”
“但是你的身體……”本說著，停頓了片刻，到底還是站起身走了過來，在他的身旁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達裡安麵前那堆筆記，在其中一本的頁腳停了一下，“你寫的那段關於變形術轉換節點的批注，我記得麥格教授在課堂上沒提過。”
“是我自己想的。”達裡安說，把筆記翻到那一頁，指了指一段用綠色墨水寫的補充說明，“把茶杯變成老鼠的時候，在施咒的一瞬間，茶杯的分子結構和老鼠的分子結構其實會短暫重疊，那種重疊持續大概零點幾秒，然後才會完成轉化。”
“如果能抓住那個重疊的時機稍微調整一下魔力的輸出方向，轉化就會更順滑，而且變出來的老鼠更接近真實的活體形態。”
本看著那段批注，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你試過？”
“沒有，現在隻是推測。”達裡安搖了搖頭，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探究光芒。
“理論上是可行的，但實際操作起來，那段重疊時間太短了，除非施咒者的反應速度和魔力控製力能達到很高的水平。”
本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然後他移開目光，低下頭，重新看自己手裡的課本，但嘴角卻不由自主微微向上翹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就這樣，霍格沃茨的期末考試，在一種近乎肅穆的氣氛中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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