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他走到達裡安的操作台前，腳步先是頓了一下，然後才低頭看向那鍋活力藥劑，黑色眼睛在那層流光上停留了近乎十秒的時間。
達裡安安靜地站在操作台後麵，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
他沒有試圖解釋什麼，也沒有為自己那鍋實際上已經偏離標準的藥劑找出一個看上去合理的借口。
斯內普從口袋裡取出一根銀質取樣棒，蘸了一下坩堝中的液體，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那層極細的光澤在取樣棒尖端微微流動，像是液態的琥珀裹著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銀箔。
儘管視覺感官無法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但西弗勒斯依舊能感覺到此成品與常規成品的差別。
半晌之後他才抬起眼，視線看著達裡安，眼睛裡就仿佛有什麼細微的東西正在轉動。
“活力藥劑的標準配方是基於常規魔力回路設計的，顯然，你意外觸發了一種高效能催化狀態，使得藥劑中活性成分的釋放效率提升了大約三倍。”
他又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如果按照標準配方來評價，這鍋藥劑確實偏離了要求。但如果將它作為一鍋實際藥劑來說，你又確實完成了配方設計目標的百分之三百。”
達裡安愣了一瞬，然後眨了一下眼睛。
他的腦子在消化那句話的意思，而他的手指也在操作台邊緣不自覺地輕輕蜷了一下
“……教父，您的意思是，我這鍋藥劑，算是超額完成了？”
“從藥效層麵來看，是的。”斯內普放下取樣棒，在評分表上寫了一行字，那支羽毛筆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從考試層麵來看，你的操作步驟中有細微的魔力波動，導致藥劑在最終階段出現了標準配方以外的變化，這在標準評分中屬於扣分項。”
他抬起頭，黑色的眼睛看著達裡安：“但考慮到你的操作過程本身並沒有失誤，那鍋藥劑最終成品的質量和藥效也遠高於標準配方的要求，我會綜合平衡這兩個方麵做出裁決。”
達裡安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安心的光芒：“謝謝教父。”
斯內普沒有再接話，而是轉身走向下一張操作台。
達裡安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一點因為魔力波動而起的忐忑就這麼慢慢化了，像是被日光曬暖的晨露，不知不覺就被蒸發了。
等到所有學生的操作都被檢查完畢，斯內普重新走回操作台前，用那種讓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的低沉嗓音說：“魔藥實操考試就此結束，你們的成績需要其他考試完成後才會公布。現在，離開教室。”
賈斯廷幾乎收拾完東西就立刻走到了達裡安的身邊，同時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說實話，我剛才坐在後排看到斯內普教授在你那裡站了好久……比看其他人都久得多，他跟你說了什麼？”
“教父說我的藥劑效率比標準配方高了很多。”達裡安把坩堝和工具放回指定的清洗區，聲音裡帶著一點自己也說不清的複雜，“但也說我操作中有細微的魔力波動，屬於扣分項。”
“所以教授到底是給你加分還是扣分？”
“……他說綜合平衡兩個方麵做出裁決。”
賈斯廷沉默了一瞬：“哪兩個方麵？”
“我不清楚，但具體的要等成績公布了才能知道。”
聞言，賈斯廷最終抱起自己的魔藥熬製材料，臉上寫著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知道嗎，我覺得全霍格沃茨最讓人難以捉摸的人不是鄧布利多校長，而是斯內普教授。”
“鄧布利多校長的難捉摸是那種你看得清路但不知道它會通向哪裡的感覺，而斯內普教授的難捉摸則是那種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路上的感覺。”
就在這時，厄尼也走了過來，並把一隻手搭在賈斯廷的肩膀上：“你這形容，還挺貼切的。”
——
就這樣，接下來的幾天，考試在一種近乎有序的忙碌中繼續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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