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外麵，納西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進來，偶爾夾雜著紮比尼夫人低沉的回應。
達裡安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那些模糊的詞句像隔著水麵的漣漪一樣蕩開，抓不住確切的意思，但那種被守護的安心感卻是清晰的。
德拉科沒有睡著。
達裡安能感覺到他哥哥的呼吸節奏並不均勻，偶爾會停頓一拍，又繼續。
毯子搭在德拉科膝蓋上，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毯子邊緣來回摩挲，發出極細微的布料摩擦聲。
“哥哥睡不著？”達裡安輕聲開口。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然後翻了個身，麵朝著他。
“我在想那個標記。”他說，聲音被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帳篷外麵的人聽見，“爸爸說他不確定食死徒想做什麼，但我總覺得他肯定還有事情沒告訴我們。”
達裡安睜開眼睛，側過頭看向德拉科。
帳篷頂燈已經調暗了，隻剩下角落裡一盞小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德拉科的側臉上，把他平時那些精致的棱角映得柔和了一些，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還帶著明顯的警覺。
“爸爸不說，大概是因為他覺得現在不是合適的時候。”達裡安思考道。
“我知道。”說著，德拉科把手從毯子裡抽出來，搭在兩人之間的床沿上，“但我需要知道。如果那些人真的在做什麼，如果我們家也可能被牽扯進去……”
他沒有說完，但達裡安聽懂了他沒說的那半句話。
“明天回去之後，爸爸應該會說的。”達裡安把自己的手覆在德拉科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貼著哥哥微涼的皮膚，“如果他不說，我和你一起問。”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但那隻被達裡安覆著的手翻了過來，把達裡安的手指攏在掌心裡。
力度不重，指節之間鬆鬆地扣著，就如同某種不需要確認的約定。
帳篷外的風漸漸安靜下來。
遠處的賽場方向不再傳來聲響，隻有巡邏隊偶爾走過的腳步聲，在泥土和碎石上噠噠地響過，又噠噠地遠去。
達裡安不知道德拉科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他隻記得自己閉著眼睛，聽著哥哥呼吸的節奏從緊繃逐漸變慢，最終沉入一種綿長的平穩。
那隻握著他手指的手也隨之鬆弛了一些，但依然沒有放開。
他在這片安靜的環境裡又躺了一會兒，然後也睡了。
清晨的營地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薄霧中，空氣裡混著潮濕的泥土味和遠處未散儘的魔法煙塵氣息。
達裡安被帳篷外麵收拾行李的聲響弄醒時，天還沒有完全亮透，隻有東方的天際線處泛著一層淺淡的灰藍色。
德拉科已經不在床上了。
他那側的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
達裡安坐起來的時候，帳篷簾子正好被掀開，德拉科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走進來。
“醒了？”他把杯子遞到達裡安手裡，“爸爸說半小時後出發，你先喝點熱的。”
達裡安接過杯子，溫熱的杯壁貼著掌心，茶的味道聞起來像是加了蜂蜜和檸檬的薄荷茶，清淡而暖胃。
他喝了一口，薄荷的涼意和蜂蜜的甜味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
“哥哥什麼時候醒的？”
“六點多。”德拉科走到衣櫃前，從裡麵取出達裡安的一件外套，順手就放在了床尾，“爸爸已經在外麵和紮比尼夫人商量回去的方式了。魔法部臨時增加了幾個門鑰匙傳送點，但需要分批走。”
達裡安把茶喝完，起身換好衣服。
他檢查了一遍背包裡的東西，萬幸，他帶來的東西一切都在，沒有任何丟失。
他把背包搭在肩上，掀開帳篷簾子出去時，晨霧迎麵撲來，帶著一種冰涼而濕潤的觸感。
營地裡的景象和昨晚完全不同。
那些五顏六色的帳篷大多已經收了起來，隻剩下一些空蕩蕩的帳篷杆立在地上，或者幾麵被遺落的旗幟半埋在泥土裡。
地上散落著包裝紙、空瓶子、被踩扁的紙杯，甚至還有一隻不知道誰丟下的保加利亞隊圍巾，半截埋在泥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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