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長袍下擺有燒灼和灰塵的痕跡，指尖或許還殘留著魔咒發射後的微弱靜電。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帶著屬於黑夜、屬於戰場、屬於那個人任務的氣息。
這種氣息，不該玷汙那個迎接新生命的地方。
“多比。”隻聽他沉聲喚道。
“啪”的一聲，小精靈立刻出現，眼睛還是紅的，但此刻裡麵已然充滿了另一種光亮。
“女主人……”盧修斯的聲音乾澀。
“生了！主人，生了！”多比的尖叫聲裡帶著哭腔和巨大的喜悅，“是兩位小主人！兩位健康的少爺！”
“女主人也很好，治療師說雖然很辛苦，但一切平安！女主人生完太累了，剛剛已經睡下了！”
兩位少爺。
雙生子。
一切平安。
終於，緊繃了整整一天一夜、乃至數個月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鬆懈了。
瞬間，一股強大的、幾乎讓他虛脫的寬慰衝刷過四肢百骸。
盧修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冰冷的灰色深處，有什麼堅硬的東西融化了，漾開一絲極細微、卻真實存在的暖意。
“帶我過去。”他說，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快了些許，“先別吵醒女主人。”
說完，他便迅速清理了身上的塵埃，換了件乾淨柔軟的晨袍，才放輕腳步，走向了主臥室。
臥室裡彌漫著安神的魔藥香氣，光線被調得很暗。
納西莎在巨大的四柱床上閉眼沉睡，臉色蒼白，金發散在枕上，眉宇間還殘留著生產後的疲憊，但神情是平靜的。
而在她床邊，並排放著兩個小巧精致的、襯著深綠色天鵝絨的搖籃。
盧修斯的心，在看見搖籃的瞬間，漏跳了一拍。
他慢慢走過去，腳步輕得如同踩在雲上。
他先看向左邊的搖籃。
裡麵的嬰兒包裹在銀綠相間的繈褓裡，已經睡著了，鉑金色的胎發軟軟地貼在頭皮上，小臉皺巴巴，但看得出五官的輪廓。
他睡得不太安穩，小拳頭攥著，放在臉頰邊，偶爾還咂咂嘴。
然後，他看向右邊的搖籃。
同樣的繈褓，同樣鉑金色的胎發。
這個孩子睡得沉一些，呼吸均勻。
但吸引盧修斯目光的，是這孩子即使在睡夢中，嘴角也似乎天然帶著一點點微微上翹的弧度，不像另一個搖籃的孩子那樣似乎本能地蹙著一點眉尖。
不過片刻，盧修斯就感覺一種奇異的、非常柔軟的觸感，毫無征兆地擊中了自己的心口。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顫抖著，極其輕柔地，近乎虔誠地，碰了碰左邊嬰兒的小拳頭。
那孩子動了一下，但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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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用更輕的力度，撫過右邊嬰兒那似乎帶笑的臉頰。
他的兒子們。
馬爾福家族的下一代。
兩個。
一種混雜著巨大喜悅、沉重責任、以及劫後餘生般慶幸的複雜洪流，衝垮了他一直以來精心維持的所有壁壘。
他凝視著這兩個幼小、脆弱卻充滿生命力的存在，想到了今晚他所執行的任務，想到了黑魔王猩紅的眼睛，想到了這個正在滑向黑暗的世界。
不。
一個清晰無比、甚至帶著一絲狠絕的念頭，如同淬火的鋼鐵，在他心底成型。
他絕對不能讓他的孩子，生活在這樣的恐懼和陰影之下。
絕對不能讓他的雙手，沾滿更多可能報應到他孩子身上的鮮血與罪孽。
他要保護他們，保護西茜，保護這個家。
無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無論需要戴上多少層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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