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塚之原的這片新區域，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鹹味。
這不是海水的鹹。
而是一種古老的，由無數生命在漫長歲月中沉澱下來的，結晶化的鹹。
阿九走在最前麵，背後的骨翼微微張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大號的，會走路的熒光棒，在這片幽暗的水下世界裡格外顯眼。
他們正處在一個巨大的，由珊瑚狀骨骸構成的溶洞裡。
溶洞的牆壁上，附著著數不清的發光生物。
那些生物的外形酷似水母，但身體是半透明的晶體結構，體內有一顆不斷變換著色彩的光核。
它們就是老骨頭情報裡提到的，居住在這片區域的，被其他奴魂稱為“歌者”的後裔。
當阿九他們踏入溶洞時，所有“水母”都停止了遊弋，齊刷刷地將身體轉向了入侵者。
溶洞裡的光線，驟然暗淡了一半。
一股充滿警惕和敵意的意識波動，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阿九背後的骨翼，在那股意識波動的衝擊下，光芒閃爍不定。
她能感覺到，這些“歌者”的靈魂力量並不強，單個拎出來，大概也就比一個普通的肉仆強點有限。
但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足足有三百多個。
三百多股微弱的意識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覷的集體意誌。
“它們在警告我們，再往前一步，就開打。”
守墓人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聲音，在林青凰的意識裡響起。
林青凰沒有理會它，隻是靜靜地看著那些緊張的“水母”。
她注意到，這些歌者後裔的目光，大部分都集中在阿九背後的那對骨翼上。
那對骨翼的靈魂偏轉力場，對它們這些原生於物理世界的生物來說，有一種天然的親和力。
但親和，不代表信任。
更像是一群膽小的食草動物，看到了一頭長得有點像自己同類，但體型又大得離譜的陌生生物。
好奇，但更害怕。
阿九的骨翼是敲門磚，但顯然，這塊磚的分量還不夠。
林青凰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阿九的前麵。
她沒有釋放任何帶有攻擊性的意圖，隻是平靜地將一縷金色的諸星殘念，從自己的靈魂核心中引導了出來。
那縷金光，在她的指尖緩緩凝聚。
下一秒，金光中蘊含的頻率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一股深邃浩瀚，帶著海洋般博大氣息的本源頻率，從金光中擴散開來。
那是在星骸之橋上，被林青凰強行吸收的那顆海洋星球的本源頻率。
就在那股頻率擴散開來的瞬間。
整個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歌者後裔體內的光核都停止了閃爍，固定在了一種純粹的，深海般的蔚藍色。
它們集體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仿佛一群離家多年的孩子，忽然在異鄉的街頭，聞到了隻屬於自己家鄉廚房裡的，那股熟悉的飯菜香味。
然後，歌聲響起了。
不是警告，也不是驅逐。
而是一種悠遠空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眷戀的，問詢之歌。
三百多個個體，三百多道聲線，彙聚成一股完美的和聲，在巨大的骨質溶洞裡回蕩。
那歌聲，擁有著奇特的穿透力。
它繞過了靈魂層麵，直接作用於物理世界。
阿九感覺到，自己腳下的珊瑚骨骸，都在隨著那歌聲，發生著極其輕微的有規律共振。
“有意思，它們在用聲波進行超遠距離通訊。”
守墓人那帶著驚奇的聲音再次響起。
“它們的歌聲，可以通過這些骨骸、水流，甚至是那些植物根係，進行物理層麵的傳導。”
“這種通訊方式，完全不會被任何靈魂層麵的監控捕捉到，因為對於魂貴來說，這隻是毫無意義的‘物理振動’。”
林青凰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一個永生文明完全無法監測的，覆蓋整個骨塚之原的“通訊網絡”。
它的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歌聲漸漸平息。
一隻體型最大的歌者後裔，緩緩地從群體中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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