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像一把生鏽的刀，捅進了宋遠最脆弱的神經。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張總是帶著憨厚笑容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變形。
“不……不是的……”
他掙紮著，想要從荊的藤鞭下站起來。
“王哥……我不是……”
那個被稱為“王哥”的殘影，緩緩地向他飄了過來。
他每靠近一步，周圍晶壁上那些被封印的人影，就跟著亮一分。
“三十年了，老宋。”
“我們都在這九號礦道裡，等你回來。”
“你帶走的火種呢？”
“燒完了嗎？”
“還是說，你把它藏得太好，藏成了一把誰也點不著的灰？”
王哥的質問，一句比一句尖銳。
宋遠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寸寸斷裂。
“我沒有！”
他咆哮著，聲音因為激動而破了音。
“我不是逃兵！我是被選出來，留下火種的人！”
“是你們讓我走的！是你們讓我活下去，把真相帶出去的！”
王哥的殘影，停在了他的麵前。
那張模糊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抹冰冷的嘲諷。
“真相？”
“真相就是，我們三千個兄弟，在這裡，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當成蟲子一樣，一個個碾碎了靈魂。”
“真相就是，我們連一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隻能被封在這該死的石頭裡，日日夜夜地重複著臨死前的絕望。”
“而你，我們唯一的希望，三十年後，卻帶著它的走狗，回到了我們的墳前。”
“老宋，這就是你帶回來的，真相嗎？”
宋遠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張著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般跪倒在地，雙手死死地捂住耳朵。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林青凰沒有去打斷這場時隔三十年的對質。
她的目光，越過了那個痛苦的宋遠，和那個悲憤的殘影。
落在了周圍那些越來越清晰的晶壁之上。
那裡，像一部無聲的電影，開始自動播放起三十年前的那場慘烈起義。
三千名覺醒了異能的礦奴，在王哥的帶領下，成功奪下了九號礦道。
他們砸碎了束縛在身上的能量鐐銬，第一次，驕傲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他們像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衝向了魂貴們所在的營地。
希望的火焰，在那一刻，燃燒到了頂點。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礦區的時候。
天空，暗了下來。
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的，完全由灰色能量構成的眼睛，在雲層中睜開。
審訊之眼。
沒有戰鬥，沒有抵抗。
那隻眼睛，隻是冷漠地注視著下方。
每一個被它注視到的起義者，靈魂都會被瞬間拆解，分析，然後，像垃圾一樣，被碾碎，塞進旁邊的黑晶礦壁裡。
成為這片墳場，永恒的養料。
畫麵中，一個年輕時的宋遠，背著一個身受重傷的戰友，拚命地向著另一條岔路逃去。
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兄弟們，一個個變成了晶壁上的人影。
他親眼看著王哥在被碾碎前，朝他嘶吼著，讓他快跑。
林青凰的目光，停留在那些臨死前的礦奴身上。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不甘，憤怒，和絕望。
他們都抬著頭，看著天空那隻冷漠的眼睛。
阿九的眼眶，有些發紅。
荊握著長鞭的手，青筋暴起。
隻有林青凰，她注意到了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細節。
每一個死去的起義者，他們的眉心，在靈魂被碾碎的瞬間，都會浮現出一道極其相似的，一閃而逝的灰色紋路。
那不是死亡的烙印，更像一個被強行植入的詛咒。
一個名為“失敗”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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