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骨的白骨麵具慢慢偏向王座下方，藏在袍袖裡的那隻手探了出來，骨節一寸寸拉長，穿過藤霧，往地磚縫裡壓。
“藤主，把你藏的東西拿出來。”
林青凰手背搭在扶手上，指尖還沾著剛才箱蓋蹭來的黑晶灰，她沒拍掉，任那點灰順著指腹落進王座裂紋。
“你來收稅，還是來翻我的床底？”
問骨的手停在半空，骨指上亮起灰白魂火，那火沒有燒藤霧，反倒借著霧裡的濕氣往下鑽，貼著地磚一點點摸向地下屏蔽場入口。
側殿裡，胖盾嘴裡的藥丸被咬出一道裂口，苦味衝上鼻腔，他喉嚨一滾，險些咳出聲。
霜抬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藥粉蹭了他半張臉。
胖盾瞪她。
霜沒看他，隻用另一隻手把他的盾往旁邊推，盾邊碰到牆角，發出一聲悶響。
問骨的麵具轉了過去。
林青凰抬眼。
“你的兵踩斷了我三十七根藤，賠嗎？”
問骨看著側殿陰影，袍角下的灰氣卷了半圈，又被它收回去。
“你今天話多。”
“你今天手長。”
王座下方，地下屏蔽場已經被魂火掃到邊緣。
阿九半跪在陣心，骨翼撐開到發疼，翼根滲出的血順著背脊流進衣領，她想把滑到眼角的汗甩開，才動了半寸，地聽就從地麵旁邊擠出一句。
“別動，西邊漏。”
阿九把頭壓回去，喉間那口氣硬咽了下去。
影縮在她力場下方，半邊身體被黑晶漿染成灰黑，聲音從陰影裡浮出來。
“它壓到門了。”
宋遠站在最裡麵，懷裡的暗金銘牌已經燒穿黑晶布，邊角貼著掌心，燙出焦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正要把銘牌按回去，地聽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再碰，我剁你手。”
宋遠掙了一下，沒掙開。
“它在找我。”
“我也找你，別動。”
地聽鼻血滴進陣槽，他顧不上擦，隻把斷掉的骨針插進黑晶漿氣泡點，氣泡被戳破，黑點濺了滿臉。
上方，問骨的魂火穿過第一層屏蔽，貼上了地下入口暗門。
林青凰靴尖往前移了半步，破開的戰袍下擺被王座邊緣掛住，她低頭看了一眼，伸手把布料從木刺上扯下來。
這一眼落在問骨那邊，隻是藤主被問煩了的小動作。
可她靴底重新落地時，地底受力方向已經換了。
沒有大塊岩層挪位，也沒有能量外泄，隻是地下三層黑晶粉和廢礦渣的重量，被她借著那半步，壓向了另一側。
問骨的魂火繼續往下鑽，貼著入口一拐，掃到了一堆廢礦渣。
那堆礦渣，還是胖盾早上嫌礙事踢過去的。
側殿裡，胖盾看見礦渣被灰光照亮，眼珠差點瞪出來。
霜把他的嘴捂得更緊，指尖都按進了他臉上藥粉裡。
問骨的骨指收回一點。
“下麵是什麼？”
林青凰靠回王座，藤霧遮住她半張臉。
“礦渣，廢池，幾具沒吃乾淨的骨頭，你要嘗嘗？”
問骨沒接話，魂火又往下掃了一遍。
地下屏蔽場裡，地聽趴著的手滑開，掌心按進沒乾的黑晶漿，疼得抽了口氣。
黑晶漿從指縫裡擠出來，糊住陣槽上半個符號。
阿九低聲道：“地聽。”
“沒漏。”
地聽慢慢抬手，連皮帶漿扯起一層，他疼得嗓子發虛，眼卻還盯著地麵。
“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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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遠看向上方。
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聽見問骨袍角拖過地麵的輕響。
那輕響停了。
問骨的麵具重新朝向林青凰。
“藤主，你變聰明了。”
“被你們多抽幾次稅，再蠢也該會藏錢。”
問骨笑了一聲，那笑從白骨麵具裡擠出來，帶著乾灰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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