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走到胖盾旁邊，把杯子遞過去時，指尖還沾著藥粉。
胖盾接得太急，水沿著杯沿潑出來，半杯全灑在盾麵上，順著舊劃痕往下淌。
他低頭盯著那片水漬，嘴裡的笑聲沒接上來，嗓子忽然啞了一截。
“老骨頭沒喝上。”
霜沒順著他說，隻把杯底往他掌心裡推了推。
“剩下半杯你喝，別浪費。”
胖盾捏著杯子，半晌才嗯了一聲，仰頭把那點水灌下去，喉結滾得發硬。
地下入口處，地聽扶著苔往外走，苔腳底沒力，踩到門檻時膝蓋一軟，差點把地聽也拖倒。
影從後麵伸手托住兩人，沒說話，隻把苔往旁邊穩了穩。
苔抬頭看見大殿裡的歡呼，人先愣住，隨後小聲問：“我剛才，應該沒拖後腿吧？”
胖盾立刻轉頭，臉上的低沉被他硬扯回去。
“你那十顆殘魂喂得問骨麵具都快發亮了，拖什麼後腿。”
苔皺了皺鼻尖。
“它沒臉。”
胖盾卡了一下，杯子還舉在半空，竟然沒想出話堵回去。
霜把空杯從他手裡抽走。
“你贏了。”
林青凰從王座上站起，大殿裡的歡呼一層層低下去，最後隻剩藤甲摩擦和傷員壓不住的喘息。
她走到王座前，靴底踩過問骨留下的灰，灰沾上紅色戰袍下擺，她沒有拍。
噬魂藤核心從她掌心升起，裂縫裡綠光一層層亮開，沿著地磚縫鑽入盤根王座的根係。
荊最先反應過來，當場單膝跪下。
他身後的荊棘之民跟著跪，前排藤甲撞到後排藤甲，聲音亂了一片，偏偏沒人敢抬頭。
胖盾看了看左右，也要跟著跪，被霜一把按住胳膊。
“我們敬禮。”
胖盾趕緊把盾換到左手，右手抬起時碰到額頭腫包，疼得臉皮抽了抽。
“嘶，行，敬禮就敬禮。”
阿九站在林青凰身後，骨翼已經收攏，傷口上的血還沒乾透。
地聽抬著包紮過的手，影站在他旁邊，替他托著手肘，免得那隻手再被扯到。
林青凰看著殿內所有人，聲音落得不重，卻把所有雜音都按了下去。
“從今日起，藤主已死。”
藤霧湧上王座，原本屬於藤主的腐敗頻率被噬魂藤核心吞掉，整座盤根王座深處響起根係斷裂又重接的悶聲。
荊的額頭抵在地上，肩背繃到發緊。
“女王陛下。”
林青凰沒有讓他起身，隻抬手將噬魂藤核心往王座根部一按。
綠光從王座底下衝出，穿過外層藤林，穿過黑晶礦脈，穿過腐菌死域邊緣的孢子霧，把整片墨翠魂域的孢子網絡強行接入核心。
苔肩上的小藤葉亮了一下。
她低頭去看，手上的泥還沒洗乾淨，順手一摸，反倒蹭了自己衣襟一道灰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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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盾看著殿外遠處一片片亮起的綠光，嘴裡還含著沒咽乾淨的水，說話含糊得厲害。
“這算什麼，換房契？”
霜沒忍住笑了一聲，又很快把笑壓回去。
林青凰的聲音從王座前傳來。
“墨翠魂域，易主。”
荊棘之民的歡呼再一次衝起來，這一次比剛才更響，連殿頂的灰都被震落下來。
胖盾被灰嗆得咳嗽，咳完還要扯著嗓子喊。
“星火！”
阿九抬頭看向林青凰。
林青凰轉身，指尖按上星火名冊的封皮。
“星火軍，建製。”
荊抬頭，眼底壓了許久的火終於燒起來。
“荊棘之民聽令。”
他回身看向族人，聲音壓過大殿裡雜亂的歡呼。
“從現在起，我們不再是礦奴，不再是逃民，也不再替任何魂貴跪著活。”
胖盾抱著盾，低聲嘀咕：“嘖，這話聽著比我會說。”
霜把名冊抱緊，紙頁邊角被風掀起來，她用手按住，沒讓宋遠那一頁翻過去。
林青凰看向星圖控製台。
綠光正從魂域邊緣往中央回收，所有舊稅點，舊礦道，舊倉庫，舊兵營，全在星圖上亮了起來。
其中四處光點最大。
荊棘林，白骨山脊，盤根王座，腐菌死域。
林青凰的手指落在星圖中央。
“明日整軍。”
胖盾立刻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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