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半是恐嚇,半是給李茂才戴了高帽。
李茂才哆嗦了半天,吞吞吐吐低聲說道:
「趙爺,下官···下官家裡也沒什麼存糧啊!」
趙不全完全沒工夫去理會他,領著欽差侍衛直奔州衙。
李茂才的家就在州衙隔壁,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氣派威嚴,門楣上還掛著兩個大紅燈籠。
趙不全推開大門,闊步邁進院落,迎麵就是幾十麻袋的糧食,在院子的角落裡碼得整整齊齊,他隨手解開一袋,裡麵是上好的小麥,粒粒飽滿。
他回頭看著跟上來的李茂才,輕聲笑問道:
「李大人,這就是您說的沒什麼存糧?」
李茂才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趙不全轉臉對身後的差役說:
「把這些糧食都搬到城門口去,一斤不留。但是也要登記造冊,等朝廷賑災糧食到了,再行填補歸還。」
差役們大眼瞪小眼,沒人敢動手。
趙不全從懷裡摸出欽差的關防,舉過頭頂:
「欽差大人有令,徵用李茂才家存糧賑災,若不聽令,以抗旨論處!」
差役們這才動了手,一袋一袋往外搬,李茂才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家的糧食被搬走,臉上的肥肉抖動亂晃,家中的女眷一個個哭天抹淚,喊著震天響的「老爺」,前擁後抱的哭成一團。
不大功夫,糧食全搬運至城門口,趙不全早已讓人支起了幾口大鍋,燒水煮粥。
「一日兩頓,粥要插筷子不倒,毛巾裹著不滲;涼飯糰子要手拿著能吃;再餓死一個人,我唯你是問」
這是趙不全特意叮囑李茂才的話。
他在北京城聽王文軒說過,賑災放糧,粥一定要稠,粥稀了,百姓吃不飽,還會罵朝廷假仁假義;粥稠了,雖然賑災的糧食劇增,可百姓心裡踏實,也算得了民心。
百姓們端著碗,排著長隊,一碗一碗地領粥。
有人領了粥捨不得喝,端回去給孩子,有人一邊喝一邊哭,有人喝完了又跪在地上磕頭。
趙不全站在鍋邊,看著這些麵黃肌瘦的百姓,心中五味雜陳。
似這般的場景,闖蕩了兩世,他趙不全才算頭一遭見到。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當文字轉換為景象,歷歷在目之時,趙不全覺得明朝該亡,大清該滅。
如螻蟻一般的人群,他們不知道什麼八爺黨、四爺黨,不知道什麼廉親王、怡親王,他們隻知道大災之年沒收成,肚子餓了要吃飯,官府不賑災就要被餓死···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呢,連一點活路都不給他們。
「趙兄,」
劉統勛走過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你也喝一碗粥吧,從早上到現在沒吃東西。」
趙不全接過碗,喝了一口,輕聲問劉統勛:
「李茂才呢?」
「在州衙裡跪著呢,」
劉統勛說,
「田大人在問他話,問倉糧去了哪兒。」
趙不全急忙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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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大人有沒有說上摺子的事?」
劉統勛低聲說道:
「田大人已經寫了摺子,六百裡加急送往京城了,摺子裡說了山西的實情,也說了咱們開倉放糧的事,田大人把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說臣擅開倉廩,罪無可赦,惟祈皇上聖裁。」
趙不全沒想到這個田文鏡竟有如此的膽魄,竟自己把所有的罪責扛了下來。
他放下粥碗,轉身往州衙走去。
州衙後堂內,田文鏡正襟危坐在公案之後,李茂才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李茂才,」
田文鏡厲聲喝問,
「本欽差問你,康熙六十一年,戶部撥給平定州的倉糧是三千石,這三千石糧食去了哪兒?」
李茂才萬萬沒想到碰到了這麼果決的欽差,顯然已經嚇破了膽,磕頭咚咚響:
「欽差大人明鑑,那三千石糧食···被巡撫大人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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