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音盛情相邀,田文鏡皺著眉頭,正要推辭,德音已經站起,拉著田文鏡的胳膊就往後堂走,一邊走一邊說:
「田大人不必客氣,都是朝廷的體麵,您要是不吃這頓飯,下官在屬官麵前也不好交代啊。」
田文鏡不好再推,隻得跟著去了。
趙不全跟在後麵,心裡也自盤算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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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音擺宴席,不會隻是吃飯那麼簡單,酒無好酒,宴無好宴,這頓飯怕是鴻門宴。
一行人有說有笑轉了後堂,倒比正堂還要氣派。
一張紅木大圓桌,鋪著明黃色的桌布,上麵擺滿了珍饈美味。
趙不全粗略地數了數,冷熱葷素加起來不下二十道菜。
有燕窩魚翅、海參鮑魚,有烤鴨燒鵝、醬肘子、清蒸鰣魚,還有幾道趙不全叫不上名字的菜,光看那擺盤就知道不是尋常人家吃得起的。
桌子旁邊站著幾個丫鬟,手裡捧著銀壺,等著斟酒。
後堂的角落裡還坐著一班樂師,手裡拿著笛子琵琶和二胡,旁邊站著幾個濃妝艷抹的舞女,穿著薄紗衣裙,等著獻藝。
趙不全看著這一桌子菜,又想起路上那些餓得皮包骨頭的百姓,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德音請田文鏡坐了上首,自己在旁邊陪坐,其餘的官員按照品級依次落座,趙不全官職最低,坐在了最下首,緊挨著門邊。
德音舉起酒杯,笑盈盈地道:
「田大人遠道而來,本撫略備薄酒,一儘地主之誼,敬田大人一杯。」
田文鏡端起酒杯,拿在手中,眼光環視一圈,又低頭看了桌上的菜餚,眉頭愈發鎖緊。
笛音見田文鏡不喝,也是不再多話勉強,自己先乾為敬。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樂師們便奏起樂曲,舞女們魚貫而入,在堂中翩翩起舞。
絲竹之聲悠揚婉轉,舞女們的裙裾在燭光下翻飛如蝶,滿堂的官員們端著酒杯,笑眯眯地盯著場中女子,頻頻地低聲交頭接耳,品評哪個舞女長得俊俏。
趙不全坐在角落裡,看著著歌舞昇平的景象,忽然起身走到田文鏡身旁,附身低語了幾句。
田文鏡聽完,臉色驟變。
他放下酒杯,起身喝道:
「停!」
樂聲戛然而止,舞女們也是愣在原地,滿堂的官員一怔,齊刷刷地看著田文鏡。
田文鏡陰沉著臉色,字字句句隱忍著怒氣:
「德大人,您莫非忘了,先帝崩逝尚未滿年,國喪期間,天下不得作樂,您在這裡大擺筵席,歌舞助興,是忘了朝廷的規矩,還是沒把先帝放在眼裡?」
這話顯然說的是極重的,滿堂官員頓時鴉雀無聲。
德音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他愣了一下,旋即起身拱手:
「田大人恕罪,下官疏忽了,隻是···隻是下官想著田大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這才···」
「這才什麼?」
田文鏡不容他說完,揮手打斷:
「這才忘了國喪?德大人,您在山西做巡撫,不是一天兩天了,朝廷的規矩,您不會不知道吧?」
德音的臉色也是青白交錯,輕咬著嘴唇,半天說不出話來。
坐在一旁的布政使趙之恆見勢不妙,忙起身打了圓場:
「田大人息怒,德大人也是一片好意,隻是忙中出錯,一時疏忽,這歌舞就免了,咱們隻是吃飯,不飲酒不作樂,也說得過去。」
按察使王景文也是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田大人息怒,德大人近日勞心費神,一時有些差池,再說了,這國喪期間,地方上不像京城管得那麼嚴,偶爾有個宴席,也是常事。」
田文鏡「哼」了一聲,斜著瞥了一眼:
「常事?王大人,您這話說得輕巧,本官從京城一路過來,沿途所見,百姓餓殍遍野,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你們倒好,在這兒山珍海味,歌舞昇平,朝廷的臉麵,都被你們丟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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