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硬著頭皮,在帳本堆裡又是泡了一天。
這回雖是換了法子,不看總數,看細目。
一筆一筆地看,一字一字地查。
到了下午申時,他終於發現一處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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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一年三月,藩庫有一筆支出,寫著「解京銀一萬二千兩」。
可這筆銀子的去向,隻寫了「戶部」兩個字,連經手人都沒有。
趙不全把這筆帳記在了心裡,合上帳本,起身去找周明德。
周明德不在帳房,趙不全穿過院子,推開後衙的門,看見周明德正與一穿便服的中間人竊竊私語。
那人見了趙不全,轉手離去,趙不全隻來得及看見一個背影,瘦高個兒,走路左腿有些跛。
「周大人,那位是誰啊?」
趙不全笑問道。
周明德臉上一陣慌亂,顯得做賊心虛:
「哦,是個商人,來繳稅的。」
趙不全和他就帳冊的事閒聊了幾句,他又回了帳房,坐下繼續翻著帳本,可腦子裡總想著那個跛腳的身影,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天黑下來,書吏們都陸續散了,趙不全最後一個離開藩庫,待回到住處,趙不全沒回西廂房,而是徑直找尋田文鏡。
田文鏡在正堂批閱公文,見趙不全進來,隨口一問:
「查的怎麼樣了?」
趙不全湊過來,低聲說道:
「田大人,下官想借幾個人用用。」
「幾個人?」
「四個,要膽子大的,能熬夜的,最好會點拳腳。」
田文鏡皺起了眉頭:
「你要做什麼?」
趙不全嘿嘿一笑:
「下官想給周明德演一齣戲。」
田文鏡盯著他看了半晌,從隨從裡撥了四人給他。
當夜三更天,藩庫後院來了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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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德睡在藩庫後衙的臥房裡,鼾聲如雷。
他今天喝了幾杯酒,睡得倒是格外沉。
忽然,窗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有人在輕輕地撓窗戶紙。
周明德翻了個身,沒醒。
聲音越來越大,中間還夾雜著幾聲嗚嗚咽咽的哭聲,像風吹,又像鬼叫,令人頭皮發麻那種。
周明德猛睜開雙眼,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屋裡也是半明半暗,他看見窗紙上映出一個人影,晃晃悠悠的,飄來飄去。
「誰···誰在外麵?」
周明德聲音已經顫抖不止。
沒人回答他,人影晃了幾下,忽然消失了。
周明德鬆了一口氣,正要躺下,忽然聽見屋頂上傳來「咚」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落在了瓦片上。
緊接著一陣嘩啦啦的聲音,幾片碎瓦從屋頂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啊···」
周明德嚇得從床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可門怎麼也打不開,應該是有人從外麵鎖住了。
屋頂上的聲音越來越大,聽起來有很多人在上麵走來走去,腳步聲雜亂無章,還夾雜著鐵鏈拖地的聲音。
「嘩啦···嘩啦···」,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誰!到底是誰!」
周明德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忽然從屋頂上傳來一個聲音,飄飄忽忽的,空靈而悠長:
「周明德···還我命來···」
周明德不停擦拭著臉上的冷汗,一個勁兒地往角落縮。
「康熙五十年···你貪了三千兩···害死了我···你還記得嗎?」
周明德頃刻之間愣住了,康熙五十年的三千兩,那是他剛當藩庫大使那年,經手的第一筆黑帳,這件事除了他和上麵的人,沒有第三人知道。
「你···你是誰?」
屋頂上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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