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泰當真死了。
完全出乎了趙不全的意料,他得到消息的時候,正蹲在太原府衙的偏院裡,美滋滋地喝著小米粥。
劉全兒從外麵一頭撞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了一句話,差點讓趙不全把碗給飛了:
「不全,馮國泰···真死了。」
「怎麼死的?」
他冷靜下來,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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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驗了,說是砒霜中毒。」
劉全兒喘勻了氣息:
「可蹊蹺的是,馮國泰那碗飯裡雖是有砒霜,卻不足以致命,要命的是他脖子上那道勒痕,是先被人勒暈了,再灌了砒霜。」
趙不全放下粥碗,起身在院子裡踱步。
他給馮國泰的那瓶砒霜,本意是讓馮國泰「裝死」,隻需在飯菜裡沾一點,仵作驗出砒霜,自然以為是毒殺。
到那時,德音以為馮國泰死了,放鬆了警惕,田文鏡再設法將人「借屍還魂」弄出大牢,送到年羹堯軍前效力。
這一招瞞天過海,卻也是保命的唯一法子。
可千算萬算,就是沒想到在這山西境內,根本瞞不住德音,而德音比他想像的要狠,德音根本沒給馮國泰裝死的機會。
直接讓人勒死了馮國泰,再灌砒霜,做成了毒殺的假象。
這樣一來,不但馮國泰死了,連下毒的罪名也是推給了旁人。
至於那瓶砒霜,德音知不知道它的存在,已經不重要了。
「人死在牢裡,牢頭怎麼說?」
趙不全急忙問道。
劉全兒搖了搖頭:
「吳牢頭今兒一早就不見了,連同他手底下兩個獄卒,一起沒了蹤影,衙門裡派了人去找,家裡也是人去屋空。」
趙不全有點異想天開,德音竟連知情的牢頭都滅了口,乾淨利落,不留丁點的後患。
似這種又貪又狠、殺人如麻的主,德音算是他趙不全見到的頭一個。
「帳冊呢?」
趙不全急切地問起。
劉全兒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藍布封麵,線裝的,看著不怎麼起眼,可封麵上寫著四個字:
「往來簿冊」。
「我拖了步軍統領衙門的舊相識,趕在德音的人之前到了平陽。」
劉全兒把冊子遞了過去,
「馮國泰的那個心腹家人還算是忠心,見了信物才肯交出來,德音的人也是晚到了半日,撲了個空。」
趙不全接過冊子,翻開了第一頁,入眼便是一行小字:
「康熙五十八年三月,解京銀三千兩,交廉親王府門人陳德茂,經手:蘇克濟、德音。」
他往後又翻了一頁,密密麻麻,全是銀錢的進出。
有解京的,有分潤的,有孝敬的,還有私分的。
每條都寫著時間、數目和經手人,清清楚楚,一筆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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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中間時,趙不全仔細端詳了許久。
「康熙六十年八月,軍需銀五萬兩,實發三萬兩,餘二萬兩,德音分八千兩,蘇克濟分五千兩,年羹堯門下人取走三千兩,餘者分各屬。」
趙不全萬沒想到帳冊會牽扯出年羹堯,可山西災情是年羹堯提起的,如今查出了他門下之人也是有所貪腐庫銀。
年羹堯的人拿了軍費銀子,就算年羹堯不知曉此事,可這筆帳記在了冊子上,就是潑天的禍事。
他趙不全在冊子裡翻出提及年羹堯名字的地方,不止一處。
這本冊子,是馮國泰用命換來的,它不僅能扳倒德音、蘇克濟,還能牽扯到廉親王和九爺,甚至年羹堯。
年羹堯是雍正潛邸時的舊人,當今皇上最信任的外臣,是西北手握十萬大軍的統帥。
趙不全自己做不得主,揣起冊子,大步走向田文鏡的住處。
田文鏡正在正堂裡寫摺子,山西的災情已是理出了頭緒,由著劉統勛按章程辦理,此時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文書,大多是山西各地呈送而來的糧冊和災情奏報。
他帶著老花鏡,一筆一劃地寫著,墨跡未乾,散發出淡淡的鬆煙香。
「田大人。」
趙不全帶著一陣冷風,撲進了正堂內。
田文鏡悶頭寫著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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