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出了九爺府,晚風拂麵,方才在花廳裡與允禟那一番言語交鋒,麵上談笑自若,實則每一句都隱藏著兇險。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稍有不慎,今兒個他趙不全能不能囫圇著走出那扇角門,都得兩說。
尤其是最後允禟那句「你做些準備,隨著本王一同前往」,不啻於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他原是挖了個坑把允禟往西北推,也是揣摩清楚了雍正的心思,計劃趕不上變化,萬沒料到自己竟也被一腳踹進了同一個坑裡。
西征?
準噶爾那地方,風沙蔽日,苦寒難捱,自京城道西寧少說也有四五千裡路,來回一趟少說要數月之久。
趙不全兩世為人,跑過的地方倒是不少,可今世的兩條腿怎能與鐵鳥、「吃電的長蛇」相比,況且而今他是都察院掌印禦史,正四品的京官,好端端的太平官不做,去軍前吃沙子,倒了血黴了!
可允禟既然開了口,這事多半就要成真。
雍正正愁沒有由頭把這位「八爺黨」的錢袋子打發出京,如今允禟如果自己請纓,又有趙不全「祖製」二字墊底,雍正順水推舟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趙不全懊惱之餘,倒也生出一絲的慶幸,若無方才那番的巧言令色,允禟隻消把收銀票的事往上一捅,他趙不全立馬就是個革職拿問的下場。
如今雖然被拖下了水,可到底是保得一時的性命無憂,五萬兩銀子,他八輩子也賺不了這麼多。
唯一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允禟一句「本王會奏請皇上四哥」,這話聽著尋常無比,可細品之下,卻大有文章。
允禟堂堂一個固山貝子,皇上的親弟弟,要帶一個四品禦史隨行,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為何還要「奏請」?
難道真把自己當成了自家人,給他趙不全抬體麵?還是另有所圖,要在雍正麵前把他和九爺徹底綁死在一起?
趙不全邊走邊瞎琢磨,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這些龍子鳳孫,整日裡吃飽喝足,滿腦子都在琢磨害人的法子,真真是「饑寒起盜心,飽暖思淫慾」,隻是這些個皇子們,思的卻是那把椅子而已。
「奶奶的···」
他低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待回到趙家胡同時,隻有幾戶人家的窗戶紙透出昏黃的燭光,胡同裡麵黑黢黢的,遠處幾聲零星的犬吠,在窄巷子裡迴蕩。
院門是虛掩的,趙不全推開的時候,一眼就看見襲人坐在正屋的門檻之上,懷裡抱著一個藍布包袱,下巴枕著,迷迷糊糊打著盹。
月光映照在她清秀的麵容上,額前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看著令人生出憐愛之意。
聽見門響,襲人也是一個激靈跳起來,包袱掉落在地,裡麵的東西嘩啦散了一地,都是些舊衣裳、銅板和針線包,還有一把明晃晃的剪刀,月光之下,泛起冷森的寒意。
「全哥!」
襲人撲過來,拉著他的袖子上下打量,話裡卻帶著哭腔。
「你可算回來了!讓我擔心死了,方才一直在想,要是天亮了你還不回來,奴婢就···就拿著剪刀去九爺府要人!」
趙不全看著她那張白裡透紅的小臉,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把剪刀撿了起來,往灶房裡扔去:
「你一個丫頭片子,拿著一把剪刀去九爺府?那門口的王八蛋多了去了,你能嚇唬住誰?九爺府上的護衛都是配腰刀的,你舉著剪刀能衝過去?」
襲人被他說的破涕而笑,又覺得有些輕率和幼稚,紅著臉低頭撿散落在地的物件。
趙不全也是蹲下幫忙,兩人手忙腳亂地把那些針頭線腦、銅板碎銀攏回包袱裡。
「你拾掇這些幹什麼?」
襲人咬了好一會兒嘴唇,輕聲哼哼道:
「我想著,萬一全哥出了事,奴婢就帶著這些東西去找劉叔,讓劉叔幫忙···幫忙報官。這些衣裳是為你預備的,銅板夠吃一陣子窩頭···」
她的心意是好的,可處處都是行不通的邪路,但趙不全鼻子仍是有些酸楚。
他伸手揉了揉襲人的腦袋,把她那根歪了的木簪子正了正,溫聲說道:
「行了行了,你全哥命大,死不了。別胡思亂想的,去灶房看看還有沒有剩飯,我在九爺府灌了個水飽,連塊點心都沒敢碰,這會兒子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襲人應聲跑向灶房,剛跑兩步又回頭怯怯地問:
「全哥,九爺沒為難你吧?」
趙不全咧嘴一笑,從懷裡摸出那張五萬兩的銀票,在她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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