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不全聞聽要拿人,身子下意識地往後縮,可臉上麵不改色,隻一味地賠笑:
「敢問兩位爺,是哪位大人傳喚小的?總得讓小的知道,是犯了什麼事兒,也好讓家裡準備準備。」
另一個差人在旁哼了一聲:
「準備什麼?準備跑?放心,不是拿你,是有人要見你。」
「哪位?」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見了就知道了。」
差人說著,已是轉身出了院門,「快著點,少他媽的磨蹭。」
趙不全回頭瞥了一眼院子中的老爹。
趙大業站在那兒,穩如老狗,全無剛才義憤填膺的氣勢,臉色發白,嘴唇哆哆嗦嗦,幾欲張口,可半字未吐出。
趙不全倒未有膽怯之色,隻是沖他爹擺了手,「沒事,兒子去去就回,您在家待著,哪兒也別去。」
說著便跟著兩個差人走出了趙家胡同。
這一路上,趙不全心神不寧,回憶著前塵往事。
他趙不全的這個名字,是老爹趙大業請人起的,這人就是牛鼻子老道張明德。
康熙四十七年,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廢,康熙下旨推舉新太子,各皇子阿哥們個個摩拳擦掌,鬧的烏煙瘴氣。
「八爺黨」夜訪「佟半朝」佟國維,定了「民意有時也能影響聖意」的計策,拉出牛鼻子老道張明德為八阿哥胤禩相麵,稱其「豐神清逸、仁誼敦厚、福壽綿長」,暗示其有天子之相。
更是被民間杜撰出「王上加白」、「八大王,八王大」的典故,令人貽笑大方,康熙一句「怪力亂神」判了張明德淩遲處死,死的老慘了。
可那時張明德是八爺府的座上賓,說趙不全這名字有講究,「全」者,圓滿也;「不全」者,缺憾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趙不全生來就是補那個「一」的,是大富大貴的命。
他爹趙大業深信不疑,千恩萬謝,自此盼著老趙家富貴綿延。
若是一個名字就能改天換命,真真是榆木腦袋,癡人妄想。
如今趙不全眼見老趙家的靠山要倒,今兒又被順天府的差人押了去,憑那怎看出有大富大貴的命?
老道張明德連自己會有殺身之禍、血光之災都未算到,看來此人相術並不靈驗。
日後若是有人要強拉著相麵或命理解惑,大抵逃不過「名利」二字。
可是眼前誰要見他趙不全?
順天府?步軍統領衙門?還是原來雍正潛邸時的粘杆處?
一路上他自琢磨著心思,反而愈想愈發慌了神。
他趙不全一個破落戶,哪能驚動那些人物?
跟著兩個差人穿街過巷,七拐八繞的,在一處不起眼的宅子前止了步。
宅子不大,灰牆灰瓦,院門外倒也沒人守著,瞧著像是哪個富戶的私宅。
可趙不全一眼就看出不對勁,這宅子院門的台階被磨得鋥光瓦亮,想是登門拜訪的人不少,門前是石板路,掃得比別處都乾淨,宅子裡住的必是講究人。
他腳步未停,直接跟著差人進了門,穿過影壁,繞過迴廊,被領進一間不大不小的廳堂。
廳堂內陳設倒也簡單,一桌兩椅,一架書,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慎獨」二字。
差人讓他候著,轉身離去。
趙不全在屋內杵著,大氣不敢出,隻是眼觀鼻鼻觀心,雖是沒人盯著,可氛圍壓人。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屋外傳了腳步聲。
一人挑簾進來,身穿青布棉袍,頭戴瓜皮帽,從這衣著打扮上瞧著,是個尋常的教書先生。
可趙不全一眼就認出了這人,他在後世的史書畫卷中見過無數次。
戴鐸!
雍正潛邸時的舊人,九龍奪嫡的核心幕僚,算得上是身負從龍之功,可日後仍沒逃出「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結局。
但趙不全不知戴鐸如今的官職,隻曉得是雍正的心腹。
他膝蓋一軟,跪得乾脆。
「小的趙不全,給大人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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