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門,趙不全站在天安門前,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裡再次生出恍惚感。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他還在養心殿裡跟雍正皇帝說話,聽著皇帝發牢騷,被皇帝訓斥,被當麵勉勵。
現在他又回到這市井之中,看著挑擔的小販,趕車的腳夫,遛鳥的旗人老爺,一切如常,似無事發生一般。
可他知道,一切或許都與以前不同了,世事無常,造化弄人!
他摸了摸懷裡,那張雍正禦筆的紙條還在,緊緊地揣著。
口袋裡那一兩七錢銀子也在,叮噹作響。
銀子還是那麼點銀子,可人若是經歷了些事,腦子的思維模式再也回不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趙不全捂著屁股,仍有些瘸拐,緩慢地走向趙家胡同,可走到半途,忽然想起還沒吃早飯,肚子才有些咕咕亂叫。
從早上至現在,他就喝了劉全兒帶來的那碗小米粥。
口袋裡隻剩下那點銀錢,猶豫了一下,終還是沒捨得買吃的。
一兩七錢銀子,得省著花,誰知道會考府的差事有沒有俸祿,萬一沒有,他老趙家還得靠這點銀子艱難度日。
走到趙家胡同的時候,已是快到了午時,趙不全遠遠地看見自家院門敞開著,趙大業仍坐在門檻上,直愣愣地一動不動。
看見趙不全回來,趙大業急切奔至麵前,上下打量著他。
「怎麼樣?皇上說了什麼?得了什麼差事沒有?」
趙大業滿眼擔憂,急切切地聲音發顫。
趙不全徑直進了院子,一言未答,待一屁股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時,傷口掙開,疼得他齜牙咧嘴。
「爹,」
他掏出那張雍正禦筆的紙條,在趙大業麵前晃了晃:
「皇上讓我去會考府當差。」
趙大業一愣:
「會考府?那地方是幹什麼的?」
「專管清查各省虧空的,」趙不全把紙條小心揣好,靠在牆上,「由怡親王主持。」
趙大業臉色變換不定,急忙忙問道:
「怡親王?十三爺?」
「對,就是十三爺。」
趙大業悶頭不語,他跟著八爺、十四爺混了半輩子,跟十三爺雖說沒什麼過節,可畢竟是兩個陣營的人,自帶了身份烙印,如今自己的兒子要去十三爺手下當差,他心裡多少總有些彆扭。
一家人侍奉二主,傳出去對名聲必不是好的,離「三姓家奴」還差得遠呢。
趙不全倒也看出了他爹的心思:
「爹,您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如今皇上格外開恩,咱老趙家能有個正經差事,已是燒了高香,您還能再挑三揀四?八爺顧不上的人太多了,似咱家這般的人家,或許八爺根本就沒放心上。」
趙大業張嘴想反駁,可最終嘆著氣點了點頭。
趙不全起身剛想進屋,回頭看了一眼隔壁周寡婦家的院牆。
牆不高,他能看見那邊屋頂上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
這個時辰,周寡婦應該在做飯吧?小翠應該在院子裡玩耍吧?
他想起周寡婦給他上藥時的情景,那雙手的觸感,那股皂角的氣味,心裡有些癢癢的。
「爹,」他轉頭對趙大業說道,「我過去看看周嫂子。」
趙大業瞪了他一眼:「看什麼看?你屁股不疼了?」
「疼,可正是因為疼,才要去看看。」
趙不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周嫂子給我上藥,我還沒謝人家,做人總不能忘恩負義,您說是吧?」
趙大業被他這套歪理噎得說不出話,隻得擺了擺手:
「滾吧!天天想不完的娘們,沒出息的東西!」
趙不全懶得理他爹,他爹這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走到周寡婦家門前時,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三下,門開了條縫,縫隙一如既往地狹小,僅容一個腦袋露出。
周寡婦見是趙不全,眉頭微蹙: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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