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一聲「都起吧」,眾人撅腚爬了起來,垂手立在堂下。
「皇上的意思,你們都聽明白了。」
允祥背靠在椅子上,不緊不慢地說:
「各省的虧空,不是小數目,戶部那邊已經整理出了清單,十八個省,沒有一個是乾淨的,山西二百三十萬兩,直隸一百八十萬兩,山東一百五十萬兩,就是連最富庶的江南財賦之地,也有不下百萬兩的虧空,這些銀子都去了哪兒,你們心裡有數,本王心裡也有數。」
他說著起身負手踱步:
「皇上有旨,虧空在十萬兩以下的,限三個月還清;十萬兩以上、五十萬兩以下的,限半年還清;五十萬兩以上的,限一年還清,屆期不還者,按律治罪,抄沒家產。」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有人已經開始盤算自己認識的那些官員,哪個能還上,哪個還不上。
趙不全腦子裡也是翻湧滾燙,十八省的虧空,戶部整理出了清單,而這清單之上,有沒有他爹趙大業的名字?那三千兩的借據,是八爺府上私造的,還是戶部的帳上真有這麼一筆?
他正胡思亂想,允祥卻又道: 追書就去,.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戶部那邊,也有不少借據,有的是官員借的,有的是皇親國戚借的,還有的是打著各種旗號挪用的,皇上說了,不管是誰,欠了朝廷的銀子,就得還,還不上的,拿家產抵,家產不夠的,拿人頭抵。」
允祥說到這裡,言語頓了一下,眼光瞟了眾人,直直地盯上了趙不全。
「趙不全。」
趙不全渾身一激靈,忙出列跪下:
「奴才在。」
「你在左司跟著王文軒學了半月有餘,山西的帳冊,看的怎麼樣了?」
趙不全斟酌著措辭應道:
「回十三爺,奴才愚鈍,雖沒精通,倒也算是學了皮毛,山西的奏銷冊子,奴才翻了七八遍,有些眉目,可要說通透,還是有些差距。」
允祥頷首點頭:
「山西的虧空,是各省裡最大的,皇上盯著,本王也盯著,你既然在左司,就多用心,有什麼疑問或發現,直接報給本王。」
趙不全忙磕頭:
「奴才遵命。」
允祥擺了擺手,趙不全爬起回了隊列,心臟仍在怦怦直跳。
允祥話說得平常,可趙不全聽出了弦外之音,十三爺這是點他,讓他把山西的帳查細一些。
可山西的帳,牽涉著八爺、九爺、十爺,牽涉著前任山西巡撫蘇克濟,現任巡撫德音,還牽涉著他爹趙大業那張借據。
這可真是趕鴨子上架,不上也得上了。
允祥又交代了幾句,無非是各司其職、實心辦差之類的話,說完便起身帶著侍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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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鬆了口氣,三三兩兩散回各自班房。
趙不全回到左司班房,王文軒已是坐在那裡,麵前攤著一摞帳冊,正埋頭抄寫。
聽見趙不全進來,他頭也不抬地問:
「十三爺方才點你的名,說的話可知何意?」
王文軒抬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緊接著又說道:
「十三爺看重你,你好好乾,前程少不了。」
趙不全苦笑道:
「王大人,您就別打趣我了,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哪有什麼前程?」
王文軒放下筆,靠在椅背上,輕聲緩語:
「不全啊,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官場上,最怕的是得罪人,是沒人願意得罪你,十三爺點你的名,說明你在他眼裡是個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有價值,有價值的人才有人保,這個道理,你慢慢就明白了。」
趙不全若有所思地點著頭,隻是拿起桌上的帳冊翻看起來。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帳冊上,方才允祥的話,加上雍正的旨意,讓他心裡越發不安。
戶部那邊的借據清單,到底有沒有他爹的名字?八爺那邊半個月沒動靜,是在等什麼?難道等他主動上門求饒,還是暗中布置什麼?
他想了一上午,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午時散衙,趙不全出了會考府,正要往家走,忽聽身後有人喊他:
「趙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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