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軒的一番話,讓趙不全在暗夜中有了一絲光亮,「要挾」或者「威脅」雍正,不過是權宜之計。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可王文軒的話不無道理,雍正在潛邸之時,用人向來走極端。
外間隻道他刻薄寡恩,禦下如履薄冰,卻不知那不過是看人下菜,入了他眼的人,他捧起來便是不遺餘力,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來鑲在對方帽簷上。
前有年羹堯,後有隆科多,十三阿哥怡親王允祥更是不必多說,個個都是得了雍正的無上恩寵,年羹堯在熙朝直到坐上四川巡撫之時,才入了雍親王的旗下,可日後權傾朝野,恃寵而驕,大抵也是雍正「溺愛」出來的!
雍正更是以「舅舅」稱呼隆科多,直接導致隆科多整出了個「佟選」,逐漸在一聲聲的恭維之下迷失自我。
說白了,雍正用人全憑他個人的性子。
一腔聖意,如同烈火,燒著的人隻覺得暖,遠遠看著的人隻覺得燙。
而王文軒提及的朱軾和蔣廷錫,雍正也是這般的恩寵有加。
朱軾這位熙朝舊臣,二十九歲踏上仕途,翰林院待了三年,外放湖北潛江知縣,四年內大治潛江,百姓路不拾遺,豐衣足食,旋即驚動康熙,從知縣到學政,半年之內被破格提拔,連升八級。
而在康熙五十七年,朱軾任浙江巡撫之時,便與當時的雍親王胤禛有了交際,此年浙江洪災,胤禛奉旨南下,待朱軾身為封疆大吏宴請胤禛時,卻隻有兩葷兩素,甚至竟無酒招待。
事後胤禛記憶深刻,待雍正剛登基,便下旨火速召為父守孝的朱軾回京,雖守孝不滿三年,可雍正依然讓朱軾「奪情」。
賜朱軾宅邸,任命其為南書房大臣,加吏部尚書銜,協理會考府差事,隆寵鼎盛至極。
關於熙朝蔣陳錫貪墨之事,前幾日便由山東巡撫黃炳密折呈給了雍正,可王文軒怎麼得的消息,紫禁城內沒有秘密。
趙不全兩人私語了半天,可此時養心殿東暖閣裡,地龍燒得滾熱,禦案後的雍正臉色鐵青。
他手裡的奏摺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臉色陰沉一分。
奏摺便是山東巡撫黃炳早幾日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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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炳這人,康熙五十七年的進士,在山東做了幾年道員,去歲臘月剛升了巡撫,此人辦事還算勤勉,可沒想到上任不過月餘,就給雍正遞上來一份要命的東西。
奏摺上大意與王文軒所說一般無二,山東各府州縣官員,各有沾染,與山西窩案相差無幾。
雍正把奏摺摔在禦案上,起身在屋內來回踱步。
「來人!」
宮廷總管太監蘇培盛應聲而入,躬著身子:
「萬歲爺。」
「去請怡親王、朱軾、張廷玉,即刻進宮。」
蘇培盛應著倒退出去傳旨。
雍正則站了一會兒,轉身回禦案後坐下,又拿起奏摺盯著上麵的「蔣陳錫」三字。
蔣陳錫是熙朝的舊臣,當過山東巡撫、雲貴總督,政績是不錯的,康熙老皇帝在世之時,也對他多有褒獎。
可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關鍵他有個弟弟叫蔣廷錫。
蔣廷錫字揚孫,康熙四十二年的進士,自幼擅長詩文書畫,尤工花鳥,熙朝時就已名動天下。
可雍正記住蔣廷錫,不是因為這些,而是因為在潛邸之時蔣廷錫就跟著他了。
當年九龍奪嫡,蔣廷錫雖未公開站隊,可私下裡沒少給雍正出謀劃策,也是籠絡了一批士林官宦之家,如今登基之後,蔣廷錫被授為禮部侍郎,每日在南書房行走,是雍正最為倚重的漢臣之一。
現在麵前一封密折,揭發蔣廷錫的親哥哥在任貪腐二百萬兩白銀,讓雍正投鼠忌器。
雍正不是不想查,也不是不敢查蔣陳錫,是不敢在這個時候查。
登基不過兩月有餘,他已經在追查山西的虧空了,山西那邊千頭萬緒,整個山西省官員盤根錯節,更是牽涉朝廷重臣,甚至有「八爺黨」的影子。
如果再加上山東的案子,朝堂上那些牆頭草會怎麼看?
他們會說新君刻薄寡恩,不顧舊臣情麵,上台就翻舊帳,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人,更會藉機生事。
假如引起朝野冬烘道學先生議論,八阿哥引風吹火一哄而起,這布滿乾柴的朝局就會變成一片火海,那時就是「洪洞縣裡沒好人」。
雍正深知自己德行並不能服眾,隻是因康熙賜予的權柄威壓著眾人,勉強維持到眼下這個局麵,已經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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