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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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第一次正式見到牡丹，是在冬月的最後一天。
那天她沒有當值。青荷拉著她去廚房領冬衣，走到月亮門的時候，前麵來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女子，穿著桃紅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金蝶簪，她的身後跟著一個小丫鬟，手裡捧著一個手爐，亦步亦趨。
青荷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拉了拉蘭草的袖子，低著頭站到路邊。
“牡丹姐姐。”青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恭敬。
牡丹。
蘭草的心跳了一下。她聽過這個名字很多次——世子爺提過，青荷提過，府裡的丫鬟們私下裡也提過。牡丹，七個通房中最得寵的一個，也是最好看的一個。有人說世子爺半個月裡有十天是讓她伺候的，有人說她會唱曲兒會彈琴，有人說她笑起來的時候，世子爺的脾氣都會好三分。
蘭草低著頭，跟著青荷站到路邊，等著牡丹過去。
但牡丹沒有過去。她在蘭草麵前停了下來。
“你就是蘭草？”
蘭草抬起頭，看見一張很美的臉。鵝蛋臉，柳葉眉，眼睛不大但很亮，嘴角微微上翹，帶著一種天生的、不用刻意做出來的笑意。她的皮膚很白，在冬日的灰暗天光下，像一塊溫潤的白玉。
“奴婢蘭草，見過牡丹姐姐。”蘭草行了一個禮。
牡丹沒有回禮。她隻是站在那裡，上下打量著蘭草，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身上，像在看一件新到的貨物，看它值不值那個價。
“我聽說世子爺在教你認字？”牡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軟綿綿的調子，聽起來很舒服，但蘭草總覺得那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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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
“世子爺有心了。”牡丹說，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和她無關的事。
她轉過頭，對身後的小丫鬟說：“走吧。”
她走了過去，桃紅色的褙子在風裡輕輕飄了一下，帶起一陣淡淡的脂粉香。蘭草低著頭，等她走遠了，才抬起頭來。
青荷鬆了一口氣，拉著蘭草繼續往前走。
“她就是牡丹？”蘭草問。
“嗯。”青荷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小心點她。”
蘭草愣了一下：“為什麼？”
青荷猶豫了一下，四處看了看，確認沒有人，才小聲說：“她這個人，麵上和氣，心裡狠著呢。去年有個新來的通房叫春杏，長得也挺好看的，世子爺多看了兩眼。牡丹當著她的麵笑嘻嘻的，還教她規矩。沒過幾天，春杏就被管事嬤嬤罰了，說她偷東西，打了一頓發賣出去了。”
蘭草的心沉了一下。
“是牡丹做的？”
“不知道。”青荷搖了搖頭，“但春杏被發賣之後，牡丹就是世子爺最寵的了。你說巧不巧？”
蘭草沒有說話。她想起牡丹剛才看她的那種目光——不是恨，不是嫉妒，而是一種審視。像在看一件新到的貨物，看它值不值錢，看它會不會擋自己的路。
“她會不會……”蘭草的聲音很小。
“你現在還不至於。”青荷說，“你又不怎麼得寵。世子爺教你認字，也許就是一時興起。牡丹不會把你放在眼裡的。”
蘭草聽了這話，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說不上來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一點別的什麼。
她們領了冬衣，往回走。路過花園的時候，蘭草遠遠地看見牡丹站在一棵梅花樹下，正和一個小廝說話。她側著臉，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在冬日的陽光下很好看。
蘭草低著頭，快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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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著乾什麼？”沈硯堂的聲音從書桌後麵傳來，“磨墨。”
蘭草回過神來，趕緊走到書桌旁邊，開始磨墨。她的手腕很穩，墨錠在硯台裡畫著均勻的圓圈，沒有濺出一滴。磨好了墨，她去倒茶。茶葉、熱水、七分滿、晾到不燙手——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
她把茶杯端過去，雙手捧著，遞到他麵前。
“世子爺請用茶。”
“今天的《論語》，背到哪兒了？”
“回世子爺，背到‘吾日三省吾身’了。”
“背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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