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齮臉色一變，冷哼道：「老臣不敢。隻是這世間，知兵者易，懂人心者難。武安君赤誠報國，最後卻落得個自刎杜郵的下場。老臣在這邊關待久了，有時候確實會覺得，這風裡都帶著一股冤魂的哭聲。」
此言一出，大廳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蒙恬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喝道：「老將軍，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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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塵卻並沒有動怒，反而笑了起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王齮麵前，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交鋒。
「王齮，你是在為白起鳴不平？」
贏塵的聲音很輕，「武安君之才，曠古爍今，本公子亦心嚮往之。但當年之事，本公子與大哥尚在繈褓，老將軍，你心中之怨不該發泄在我兄弟二人身上。還有……」
贏塵逼視著王齮，語速極慢：「你懷念舊主，本公子可以理解為忠義。但如果你把這份忠義淩駕於當今王權之上，那就是——謀反。」
「謀反」兩個字如重錘般砸在王齮心頭。
他老臉漲紅，怒目圓睜：「你……二公子休要血口噴人！老臣對大秦忠心耿耿！」
「忠心？」贏塵轉過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蒙恬，「蒙將軍，你覺得，一個整日沉溺於過去遺恨、對現任君主心懷怨懟的將領，真的能守好我大秦的門戶嗎？」
蒙恬心中一震，他看著王齮那副固執而偏激的模樣，又想起贏塵剛才的話，心中那一抹對老將軍的敬重，不知不覺間被一絲濃重的疑慮所取代。
王齮將軍，真的還是那個一心為國的秦將嗎？
贏塵敏銳地捕捉到了蒙恬眼神的變化，淡淡一笑。
如今嬴政並未親政掌權，呂不韋把持大權，動不了王齮，但是他可以先在王齮的身邊埋一顆雷。
「王將軍，本公子要去韓國，需要從你這裡調撥五百鐵騎隨行。」贏塵背對著王齮，語氣恢復了慵懶，「希望當你交出兵符的那一刻，你的手，不會抖。」
王齮死死盯著贏塵的背影，原本挺拔的脊樑竟顯得有些佝僂。
他發現，贏塵遠比他想像中的更加難纏。
坐在一旁的焱妃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看著贏塵那隻憑言語便將一名百戰老將壓得抬不起頭，心中對於贏塵嘴上的功法有了幾分見識。
贏塵回過頭，對著驚鯢和焱妃微微一笑：「走吧，在這兒待久了，本公子也覺得這風裡的味道……不太好聞。」
一行人走出主將府，留下王齮一個人站在空曠的大廳裡，麵對著那座巨大的沙盤，神色陰晴不定。
…………
武遂城外，旌旗獵獵。
儘管王齮心中有萬般不甘，甚至對那當年的舊事耿耿於懷，但在贏塵那近乎審判般的目光下，他終究還是低下了那顆高傲的頭顱。
他很清楚，大秦的軍隊是國家的利劍，是秦王的虎狼，而非他王齮一個人的私兵。
若是公然違抗王命，拒絕護送出使韓國的公子，那便等同於將他這一輩子的戰功親手埋葬，甚至會連累那些隨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嘩啦——」
五百名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丈二長戟的大秦鐵騎，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整齊劃一地排列在官道兩旁。
這些士兵皆是從百戰餘生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每一個人的呼吸都仿佛與戰馬融為一體，那股匯聚而成的肅殺之氣，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贏塵站在馬車踏板上，看著這支精銳之師，滿意地笑了笑。
「王將軍，多謝了。」
他並沒有再看王齮一眼，轉身鑽進了奢華的馬車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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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聲清脆的鞭響，五百鐵騎護衛著那輛巨大的馬車，浩浩蕩蕩地朝著韓國邊境開拔。黑色的「秦」字大旗在風中狂舞，發出如怒吼般的聲響。
馬車內，香爐裡燃著淡淡的龍涎香。
焱妃坐在贏塵對麵，看著這個正沒骨頭似的靠在驚鯢懷裡的二公子，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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