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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國賓館。
正門外鋪了一條新的紅地毯，從台階一直延伸到停車區。
地毯兩側擺了幾十盆冬青盆栽，枝葉上還掛著水珠。
門口停著的車從紅旗到伏爾加再到幾輛簇新的豐田皇冠，車牌號一個比一個硬。
服務生端著托盤在門廊下穿梭，盤子裡擱著高腳杯。
宴會大廳，穹頂下垂了幾串水晶吊燈，照亮了下方幾十張鋪著白布的大圓桌。
桌上擺著插花和鑲金邊的瓷盤，最前麵那排主桌上還特別加了紅綢桌圍。
大廳兩側各設了一排自助取餐台，上麵擺著冷盤和酒水，但此刻沒人去動那些東西，所有人都在等正戲開場。
蘇半城坐在主桌正中央的位置，穿一件暗紅色唐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拄著一根烏木手杖。
他麵前擺著茶盞，偶爾側過頭跟旁邊的人說幾句客套話，語氣平穩，舉止從容，像個來參加別人家喜事的普通長輩。
隻有坐在他右手邊的蘇雲霆能注意到，爺爺握著手杖的那隻手比平時多用了幾分力。
“葉家那邊的人到了嗎？”蘇半城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蘇雲霆微微側身：“葉老爺子親自來了，在貴賓休息室，太子爺在後院做最後的準備，說是換套衣服。”
蘇半城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旁邊不斷有賓客過來道賀，他一一含笑回應，偶爾伸出手與來人握一握。
後院的化妝間裡，則是另一番模樣。
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盞梳妝台上的台燈亮著。
蘇婉清坐在鏡子前，身上穿著一件白緞婚紗，裙擺鋪了滿地的褶皺。
婚紗的款式是蘇家托人從滬城定做的，領口鑲著一圈細密的珍珠，袖口繡著銀線暗紋，做工堪稱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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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清麵前倒扣著一麵鏡子，從進來到現在她一直沒有把它翻過來。
她的右手指縫間，露出一小截邊緣鋒利的東西。
那是她從化妝台抽屜內側悄悄掰下來的碎玻璃片，長約兩指。
就在這時，化妝間門被扣響，門外傳來蘇雲霆的聲音是：“小妹，時間快到了，你準備好了就出來。”
蘇婉清沒有理會，半晌過後，蘇雲霆又補了一句：“今天來了很多人，葉家的人也在，別讓他們等太久。”
說完，門外傳來蘇雲霆離開的腳步聲。
蘇婉清一動不動，目光盯著麵前那麵倒扣的鏡子上，低聲喃喃自語：“陳陽……若有來生，婉清再給你做妻子。”
窗外的陽光被雲層遮住了，化妝間裡的光線又暗了幾分。
上午十點二十分，吉時臨近。
兩個穿深色製服的女保鏢推開化妝間的門走了進來，二話不說，一左一右架住蘇婉清的胳膊，把她從椅子上提了起來。
蘇婉清沒有掙紮，任由她們架著自己走出化妝間，穿過長廊，往宴會大廳的方向走去。
隻是，她的右手始終攥著那枚碎玻璃片。
宴會大廳裡，音樂也在此刻換成結婚進行曲的管弦樂版本。
刹那間，賓客們紛紛起立看向入口方向。
蘇半城也從主桌站起來，拄著手杖緩緩轉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葉家太子爺葉楓站在主席台下方，穿一身白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紅玫瑰，頭發抹了發油，在燈光下亮得反光。
葉楓伸長脖子望著入口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抹得意的弧度。
整個京城都知道，蘇家有女，名叫婉清，美若青蓮，纖塵不染！
過了今天，她就是自己的了！
蘇婉清被架著出現在大廳門口的那一瞬間，全場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
她走到主席台前停下，站在葉楓對麵，目光低垂，沒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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