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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殘陽如血。
雙橋市西郊的荒草地裡，夕陽把蒼穹技校那排低矮的紅磚房拉出長長的影子。
操場中央，一輛租來的重型平板貨車已經落了位，液壓支腿深深紮進泥地裡。
“李鐵，倒車！慢點，別把底下的液壓管蹭了！”
“轟
經過王小虎用“超級農具鋼”加固後的開荒拖拉機。履帶碾過操場上的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爆裂聲。李鐵坐在駕駛艙裡，雖然滿頭大汗，但手裡的操縱杆穩如泰山。
“咣當！”
幾噸重的鋼鐵巨獸穩穩爬上斜坡，落在了平板車中央。整輛貨車猛地往下一沉。
“王小虎，上鋼纜！交叉鎖死，每根鋼纜至少吃兩噸力！”陸鳴跳下車，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王小虎應了一聲，掄起大拇指粗的鋼纜，像纏麻繩一樣在拖拉機的負重輪上繞了幾圈。
這小子力氣大得驚人，緊線器在他手裡轉得飛起，每一圈下去，鋼纜都繃得像琴弦一樣直。
操場另一頭，孫翔正指揮著幾個電子班的學生，把五百個裝著微型無人機的黑色手提箱整齊地碼進大巴車的行李艙。
“輕點！這可是咱們的命根子！這箱子裡全是精密傳感器，磕壞一個，你明天去給我手搓電路板！”
冰冰拿著個筆記本，正站在大巴車門口幫著登記物資。她今天換了一身利索的牛仔裝，長發紮成高馬尾。
“陸校長，水和乾糧都裝好了。大胖在車頂架好了固定機位，這一路咱們全程跟拍。”
陸鳴走過來，接過冰冰遞過來的礦泉水，沒喝，先往臉上抹了一把，讓自己清醒清醒。
“冰冰記者，這一趟省城可不比安平縣。陳偉和張誌強在那兒經營了這麼多年，那是他們的主場。咱們這幾台破機器，在人家眼裡就是去砸場子的。”
“砸場子就砸場子。我做了這麼多年教育新聞，頭一次見到像你們這麼拚命的。陸鳴，你要是真能把金獎拿回來，我請全校師生去吃雙橋市最貴的自助餐。”
“自助餐就算了，那玩意兒不頂餓。真拿了金獎，你幫我引薦幾個農業部的老專家，咱們學校那幾塊試驗田，得有人指點。”
兩人對視了一眼，沒再多說。那種在黑暗中並肩摸索了半個月的默契，早就超過了普通的采訪關係。
“校長！全校師生都到齊了！”
老張頭穿著那身保安服，手裡拎著個銅鑼，在操場邊上使勁敲了一下。
原本安靜的校園突然熱鬨起來。
食堂大媽帶著幾個幫工，抬著兩個大竹筐跑過來。竹筐裡全是剛出鍋的肉包子。
“孩子們，拿著！路上吃！省城的飯貴，咱不花那冤枉錢！”劉大媽一邊往李鐵手裡塞包子，一邊抹眼淚，“一定要平平安安回來，大媽給你們留著紅燒肉呢。”
那些沒被選上參賽的學生，也全都圍了過來。
他們有的拿著自製的橫幅，上麵寫著“蒼穹必勝”；有的拿著家裡送來的土特產，一股腦地往車上塞。
這些孩子，曾經是家長眼裡的“累贅”，是老師嘴裡的“爛泥”。但在這一刻，他們的眼神裡全是光。
因為陸鳴告訴過他們：蒼穹技校不養廢人，隻養未來的大國工匠。
“校長，您說兩句吧。”李鐵站在大巴車踏板上，眼眶紅紅地看著陸鳴。
陸鳴接過老張頭手裡的銅鑼，沒敲，隻是隨手往旁邊一擱。
他環視了一圈這些稚嫩的臉龐，沉默了足有半分鐘。
夕陽的餘暉把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金邊，顯得有些冷硬，又有些溫柔。
“我沒什麼好說的。”
“這半個月，你們在車間裡流了多少汗，手上磨了多少繭子，你們自己心裡清楚。外麵的人說咱們是野雞大學，說咱們是社會盲流，說咱們手裡的機器是破銅爛鐵。”
他指了指平板車上那台幽藍色的巨獸。
“明天，就在省重工試車場，我要你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塞回他們的嘴裡！我要讓他們知道，龍國的土地上，不僅有坐辦公室的白領，更有咱們這群能手搓鋼鐵的技校生！”
“拿不到金獎，別回來見我。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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