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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陽光斜打在蒼穹技校那堵剛刷了一半白漆的圍牆上。
陸鳴蹲在台子底下的陰影裡。
看著台上那幾個正忙著擺弄獎杯和勳章的學生。
“李鐵，把那獎牌往中間挪挪，別歪了。”孫翔聲音慵懶，但手上的動作卻比平時穩當得多。
“歪個屁，我這眼力見，比激光水準儀都準。”
李鐵嘴上硬氣，在碰到那塊金燦燦的獎牌時，卻輕柔得像是怕驚醒了什麼寶貝。
林巧巧正蹲在旁邊，用自己的袖子使勁蹭著獎杯上的泥點。
她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校服，整個人看著利落了不少。
“行了，都別在那兒瞎折騰了。老張，鑼敲起來！”
隨著老張頭一聲震天響的鑼聲，全校幾百號學生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陸鳴沒上台，他隻是抱起胳膊，靠在台子邊上，把舞台徹底留給了這幾個剛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少年。
“李鐵，你是班長，你先說。”陸鳴隨口吩咐了一句。
李鐵愣了一下，他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頭，又看了看手裡那塊沉甸甸的特等金獎牌子，喉嚨猛地動了動。
這個在泥石流麵前都沒皺一下眉頭的壯漢，此刻站在這個不到一米高的木台上，兩條腿竟然微微打起了擺子。
“我……我沒啥好說的。”李鐵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哄笑。
李鐵深吸了一口氣，他突然把那塊獎牌舉過頭頂，聲音猛地拔高。
“我以前在村裡，人家都叫我‘鐵憨子’。我爹說我這輩子除了賣苦力，啥也乾不成。初中畢業那會兒，我老師指著我的鼻子說，像我這種爛泥，進了技校也是浪費糧食，遲早是社會的垃圾！”
說到“垃圾”這兩個字的時候，李鐵的聲音明顯顫了一下。
台下的笑聲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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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個穿著同樣校服的孩子，全都沉默了下來。在這個學校裡，誰沒聽過這兩個字？
“但是！”李鐵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木台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這次在省城，在那幫名牌大學的專家麵前，在楚將軍麵前，咱們校長告訴他們，咱們不是垃圾！”
“咱們造出來的拖拉機，能頂住幾噸重的石頭！咱們手搓出來的外骨骼，能救省長的命！那些坐辦公室的、穿西裝的，他們行嗎？”
李鐵說著說著，眼眶一下就紅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他那張臉往下掉，砸在獎牌上，濺出一朵朵水花。
“我李鐵這輩子，頭一次覺得活得像個人！”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蹲在台上，抱著那塊獎牌，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孫翔走過去，想拍拍李鐵的肩膀，結果手還沒碰上去，自己先哽咽了。他摘下那副厚厚的眼鏡，胡亂地在袖子上抹著眼淚。
“我也一樣。”孫翔抽泣著，“我爸以前總說我玩電腦是玩物喪誌，說我這輩子就毀在這些破零件上了。可這次，軍方的少尉問我要算法，他說我的代碼比他們院裡的專家還牛逼……”
林巧巧沒說話，她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她看著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擺弄金屬而變得粗糙、布滿細小傷痕的手，第一次覺得這些傷痕是那麼的漂亮。
台下，幾百個學生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這種情緒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瘟疫，迅速蔓延了整個操場。
這不僅僅是因為拿了獎，更是因為那份被踐踏了十幾年的自尊心，終於找了回來。
陸鳴站在台下，看著這幫哭得稀裡嘩啦的臭小子，心裡也有些堵得慌。
他想起自己剛接手這所學校的時候，賬上隻有幾百塊錢，學生們在食堂裡為了多搶一個饅頭能打得頭破血流。那時候，他們的眼神是死的，是那種看不到未來的灰敗。
而現在，雖然他們在哭，但那眼神裡是有光的。
那是火種。
“陸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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