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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月清抿緊了雙唇。
風聲很大，吹得她散落的長發在臉側胡亂地飛。
她就那麼站著，赤著的雙腳踩在被戰鬥烤得滾燙的碎石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坐在廢墟裡的廖遠山。
十息。
二十息。
她右手抬起，朝著四周虛空劃了一個圓。
一層透明的壁障從地麵升起，將方圓五十丈的區域籠罩在內。
隔音壁。
礦區殘存的風聲、碎石崩裂聲、遠處礦工的哭嚎聲，全部被隔絕在外麵。壁障之內，安靜得能聽到血珠落地的聲響。
廖遠山歪了歪嘴角。
他用還能動的左手摸向腰間，抽出那壺劣酒。壺塞已經在戰鬥中不知道飛到哪去了，壺裡的酒也灑了大半，晃一晃頂多還剩兩口。
他把酒壺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
辣。
燒嗓子。
但就是這種廉價到不行的刺激感，讓他整個人鬆弛了下來。
“藍星的酒比這個好喝一萬倍。”他對著酒壺自言自語，聲音很輕。“你喝過二鍋頭沒有？紅星牌的。八塊錢一瓶，度數不高，但夠衝。我上大學那會兒，宿舍四個人湊錢買兩瓶，就著花生米和學校門口的烤串，能喝一整夜。”
舒月清站在二十丈外，沒有走近，也沒有離開。
她垂著眼，視線落在地麵某個不確定的位置。
“那會兒哪懂什麼修仙不修仙的。”廖遠山又抿了一口，酒壺見底了。他把最後一滴酒倒在舌尖上，仔細品了品，然後把空壺放在膝蓋上。
“我穿越之前是個廚子。在南城開了個蒼蠅館子，二十幾平米，六張桌子。招牌菜就兩個——酸菜魚，辣子雞。”
他的眼眶紅了。
“生意不好不壞，餓不死。老婆在前台收錢，我在後廚炒菜。兒子放了學就趴在吧台上寫作業，嫌油煙味重，每次都要堵著鼻子。”
廖遠山笑了。笑著笑著，兩行濁淚從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淌了下來。
“他那年六歲。屬虎的。虎頭虎腦，特別皮。”
眼淚滴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滾燙的地麵蒸乾。
“穿越那天，我正在切蔥花，不知不覺間人已經到了這鬼地方。”
他抬起左手，看著那隻滿是老繭和傷疤的手掌。
“整整十年了。”
“我兒子今年該十六歲了，不知道我消失之後，他媽一個人順利把他拉扯大了沒有。”
隔音壁內，隻有他一個人的聲音在回蕩。
舒月清依然一言不發。但孔悟道從裂縫中看到，她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在微微顫抖。
“你知道我在這礦坑底下六年，靠什麼撐過來的？”廖遠山轉頭看向舒月清，眼眶通紅。
“我就想著，等我修為恢複了，等我把修仙界的這攤爛事弄清楚了，找到回去的路……回去再給他們娘倆做一頓飯。”
“酸菜魚。多放酸菜，少放辣椒。我兒子不能吃辣，一吃辣就拉肚子。他媽每次都罵他，說男子漢大丈夫吃不了辣像什麼話。然後轉頭偷偷給他煮碗白粥。”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連他長什麼樣都快忘了。”
廖遠山仰起頭，看著隔音壁上方那片被染成殷紅色的天空。
修仙界的天和藍星不一樣。永遠偏灰偏暗，看不到那種純粹的蔚藍。
“六年前你用抽乾我修為的時候，我也哭了。但那時候哭，是因為不甘心。覺得老子好不容易修到金丹了，結果被自己同胞給陰了，太窩囊。”
“可這六年在礦坑底下，我慢慢想明白了。”
他低下頭，看著舒月清。
“你也沒得選，對吧？”
舒月清的身體僵了一下。
“第一批穿越過來的七個人，你是最小的。才二十出頭，在藍星那邊還是個唱歌的丫頭。一睜眼就到了這種弱肉強食的破地方，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你的金手指是'共渡百年'，是最容易被當成鼎爐的存在，你說你也是沒辦法，我信。”
“但你不該迫害自己的同胞。”
廖遠山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
“老張，老陳，小方，阿梅，還有那個剛畢業的小姑娘，叫什麼來著……對，叫秦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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