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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風觀坐落在百草城外三十裡的青峰山上，說是個觀，其實更像個雅致的別院。沒有香火鼎盛，也無道士誦經，隻有鬆濤陣陣，白雲悠悠。
孔悟道乘坐著百草堂最樸素的一輛馬車，在山門前停下。歐陽鋒想跟著來，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這種局人多沒用，反而礙手礙腳。
一個青衣道童在門口候著，看見孔悟道下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轉身帶路。
一路穿過竹林，繞過回廊，最終來到一處開闊的庭院。院中，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鬆下，擺著一張石桌。
桌邊坐著三人。
主位上，是一個鶴發童顏、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雙目開闔間，精光內蘊，氣息淵渟嶽峙，正是雲水宗金丹長老，丹陽真人。
他左手邊，是麵色依舊冷峻的楚蕭然。
右手邊，則是臉色有些發白的黑玉閣閣主，李玄。他看見孔悟道，眼神躲閃，屁股在石凳上挪了挪，像坐了針氈。
“趙道友，請坐。”丹陽真人開了口，聲音溫和，聽不出喜怒。
孔悟道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在唯一的空位上坐下，還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熱氣。那副做派，不像來赴鴻門宴的，倒像是來鄰居家串門喝茶的。
楚蕭然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李玄的嘴角，則抽搐得更厲害了。
“我多方探尋，這才知道百草城出了位丹道高人，見解獨到，今日一見，果然風骨不凡，那小丫頭百草大會的成功還是要擺您所賜。”丹陽真人臉上掛著笑，話鋒卻是一轉，“隻是，老夫有一事不明，還請道友解惑。”
孔悟道呷了口茶：“真人請講。”
“道友既有如此通玄的丹道造詣，為何會屈尊於百草堂，做一個籍籍無名的采藥人？以道友的本事，無論是自立門戶，還是入我雲水宗為客卿長老，豈不都比現在強上百倍？”
這問題，誅心。
你不是高人嗎？高人怎麼會這麼窩囊？
孔悟道放下茶杯，長長地歎了口氣，那張老臉上，瞬間寫滿了滄桑和落寞。
“真人有所不知啊。”他用一種講故事的口吻，悠悠說道，“老朽年輕時，也曾癡迷丹道，自詡有幾分天賦。可後來，在煉製一爐關鍵丹藥時，一時不慎，炸了丹爐。不僅毀了畢生心血，還傷了神魂根基，修為儘廢，成了個廢人。”
他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了兩聲，演得情真意切。
“從那以後，老朽便心灰意冷，隱居山林，與草木為伴，不問世事。若不是前些時日，山中遭了災，沒了活路，也不會流落到百草城，被歐陽家收留。至於百草大會上的那些話，不過是老朽這個廢人，看著年輕人，一時嘴癢，說了幾句癡話罷了，當不得真，當不得真。”
這番說辭，合情合理，天衣無縫。一個懷才不遇、遭逢大難、最終看破紅塵的失意煉丹師形象，躍然紙上。
丹陽真人聽完，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深了幾分。
他信了嗎？
一個字都不信。
但他找不到破綻。
“原來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丹陽真人點了點頭，話鋒再轉，“不過，趙道友雖然神魂受損，但這份眼力見識，卻是實打實的。老夫這裡，正好有個棘手的病人，遍請名醫，都束手無策。今日有緣，想請道友幫忙，掌掌眼。”
來了。
孔悟道心裡門兒清，這才是正戲。
“真人說笑了，老朽一個廢人，哪懂什麼醫術。”他嘴上推辭。
“道友謙虛了。”丹陽真人一拍手。
兩個道童從後院，抬著一張軟榻，走了出來。
軟榻上，躺著一個麵色青紫、嘴唇發黑的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雙目緊閉，氣息微弱，胸口有規律地起伏著，卻像是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昏迷。
最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之下，似乎有無數細小的黑線，在緩緩遊走，看起來觸目驚心。
“這是我的一位劣徒。”丹陽真人指著少年，歎了口氣，“三月前，他在外曆練，誤入一處古修士的瘴氣洞府，回來之後，便成了這副模樣。老夫用儘了各種解毒丹藥，甚至請了宗門內的木係長老為他梳理生機，都毫無效果。那些黑線，仿佛有生命一般，不斷吞噬著他的精氣。”
李玄和楚蕭然都看著孔悟道，眼神裡帶著審視和一絲幸災樂禍。
這病症，別說一個采藥人，就是尋常的金丹修士來了，也得抓瞎。
孔悟道站起身，走到軟榻前，裝模作樣地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少年的手腕上。
靈力？他現在這點修為，探進去也是白給。
他靠的，是李秀梅那堪比精密儀器的生物學知識，和錢通記憶裡那些駁雜的旁門左道。
他閉上眼，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嘴裡還念念有詞，像個跳大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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