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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珍珠到了陳家門口見大門緊鎖著，她口袋裡的那把鑰匙打不開院門。
她心裡猜出幾分原由來，她被抓，陳婆子大病初愈，這個時候她肯定不會留在駝山村讓人戳她的脊梁骨，看樣子是跑到她那位“老女婿”張德柱家去了。
如此沈珍珠隻好翻牆進院。
她燒了一大盆水，先是用黃胰子好好的洗了個澡，那條毛巾跟搓澡布有得一拚，她胳膊被搓的泛紅，可總覺得洗不乾淨身上那股子牛棚味。
條件有限，洗頭她可不敢這麼奢侈。
好在家裡還有她上次從山裡摘回來的皂夾。
用她自己做的舂子把皂夾摏爛在放在水裡揉搓沒一會的工夫手心裡就出現一團泡泡，像極了洗發水。
這東西洗頭的確清潔力不錯，可洗了的頭發乾的發硬。
沈珍珠微微垂眼，看著水盆裡倒映的模樣，顴骨瘦的凸起，下巴尖細，眼尾帶著沒消散的疲憊。
她摸上自己的頭發短的紮手，洗完了以後亂糟糟地支棱著。
她歎了一口氣，用手指滑動水麵，水波晃蕩影子也跟著碎了。
她的心跟著水波紋晃蕩，心裡回想著陸滿倉對她說的話，“珍珠，我已經把介紹信和證明拿到手裡了，明天我們就去領結婚證。”
兩人天微微亮就動身了，踩著露水往鎮上去，沈珍珠走的慢，陸滿倉就刻意放慢腳步等她，遇見難走的路段，他便伸出手來攙扶她。
沈珍珠今天綁了陸滿倉上次送她的紅色的確良碎花頭巾，她的短發剛好被包在裡麵，一條洗的有些發白的藍色碎花裙顯出她高挑有致的身材。
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她把許多顧慮都拋到了腦後，不願讓自己留下遺憾。
到了東方紅鎮，隻看到麵前一排青瓦房，門口掛著“東方紅人民公社革命委員會”的木牌，牆上刷著鮮紅標語風一吹，紙角微微翻動。
辦公室有些簡陋，門虛掩著，裡麵擺著一張舊木桌，一把椅子，牆上貼著語錄，腳角堆著一疊厚厚的牛皮紙檔案。
裡麵坐著一個文書，四十來歲，留著一頭利落短發，麵色嚴肅，穿著一身舊工裝，見兩人進來抬了抬眼皮，“乾啥的？”
“登記結婚。”
陸滿倉從懷裡拿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介紹信，證明，以及二人的戶口本，雙手遞過去。
文書展開看了一眼，目光在沈珍珠身上頓了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卻沒多嘴，隻公事公辦地問：“都是自願的？”
陸滿倉立刻點頭：“自願。”
沈珍珠也輕輕“嗯”了一聲。
那文書不再多問，拿出一本婚姻登記薄，將二人的信息填寫上去。
結婚證不大，薄薄一本，上麵印著口號，沒有貼照片的地方，也沒有鋼印，隻需要蓋上公社的大紅章就算合法。
她拿起印泥，“啪、啪”兩下，鮮紅的印章穩穩落在兩本證上——東方紅鎮人民公社革命委員會。
“好了，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合法夫妻了。”
陸滿倉雙手接過，激動的手有些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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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其中一本輕輕遞到沈珍珠手裡。
沈珍珠捧著那本小小的紅紙證書，紙頁略糙，油墨味還沒散，可落在手裡，卻沉得厲害。
陸滿倉看她眼圈發紅，心裡軟得一塌糊塗，輕聲問：“對街就是照相館，要不……咱們拍一張結婚照留個念想？”
沈珍珠下意識又摸了摸自己的短發，“等我的頭發長長以後再補照一張吧，我可不想頂著這麼個發型拍結婚照。”
陸滿倉沒再勸，隻把結婚證小心疊好，揣進自己貼胸口的衣兜裡，用衣服裹得嚴嚴實實。
陸滿倉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牽起她的手。
二人並見走在街道上，心中滿是對未來日子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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