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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兩口收拾好了從屋裡出來。
陸婆子正在井邊洗臉,她一抬頭就看到了沈珍珠頭發上那紅的耀眼的發夾。
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哎,滿倉啊,你在外麵乾活辛苦,那出的汗都是骨血變的,媽不求你拿多少錢孝敬我,隻是一點,你們過日子也得計劃打算啊,可別大手大腳的話,要真有閒錢給自己置辦兩身行頭,你在外麵做事兒的人總要體麵一些才是。”
沈珍珠充耳不聞,扭頭進了灶房。
陸滿倉也沒答陸婆子的話。
他心裡十分清楚,應了她,就好像那石頭投進了湖裡,必定要激起一圈圈漣漪。
索性左耳進右耳出,大家都落個清淨。
簡單的吃過早飯以後小兩口往天牛村去。
正走到兩村交叉的地方,沈珍珠遠遠的瞧著往東方紅去的那條路上有兩個背影極為熟悉。
“滿倉,那是不是陳二鳳和她媽?”
沈珍珠覺得詫異,按月份來推測陳二鳳懷孕三四個月了,她此刻健步如飛,那身體輕盈的不像話。
兩人很是焦急的往鎮上趕,陳婆子跛腳走在後麵,身旁還跟著一個人。
那人沈珍珠是見過的。
就是在張德柱家後門口的大肚子孕婦。
“太遠了,看不清,好像是的。”
沈珍珠不願去多想了,“哎,走吧。”
二人走到李老太爺的門口時,張德柱正在院子裡和幾個五大三粗的爺們喝酒,小方桌上放著幾碟子下酒菜還有兩盤花生米。
這一圈人裡頭有一個格外出挑。
沈珍珠一眼就留意到了,他還真是讓人有刻板印象,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喝了酒上頭,顯得整個人十分油嘴滑舌,一副小人做派。
“張誌剛是張德柱媽媽遠房表妹她堂姐姑姑的孩子,要真是論起來,年過半百的張德柱還得管他叫一聲表舅呢。”
陸滿倉這樣解釋以後沈珍珠才算明白,難怪那張誌剛在隊上當個記分員能這麼囂張。
但沈珍珠心裡犯嘀咕的是:看張家這個樣子,看來是不知道陳婆子母女兩護著那個懷孕的女知青上鎮上去了。
“想什麼呢?你今天心事重重。”
沈珍珠搖頭,“沒有,大概是昨夜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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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頭的時候,她察覺到陸滿倉的耳朵根紅了。
小兩口能來李老太爺甭提多開心。
陸滿倉把板車修好以後,兩人又幫著乾了些活,一直到天快擦黑了才往回走。
陸滿倉用板車推著沈珍珠走,二人有說有笑的模樣難免也引得村裡的人在背後閒談。
“你們看,那不是陸大肚子家的兒子嗎?”
“誒,聽他媽說他兒子現在在城裡做事,一個月掙得比咱們一戶一年都多。”
“這麼好個小夥子,可真是便宜了沈珍珠這個小寡婦了。”
沈珍珠聽著這些話頭高高的揚起,臉上的表情很是得意,她就喜歡聽別人說酸話,她才不怕別人嚼舌根。
到了駝山村村口,遠遠的看到一個背影,駝著背拖著步子,僅僅一個背影,已然讓沈珍珠感覺到不屬於這個夏天的冰涼。
等慢慢的走近了,才驚覺那人竟是梁鳳霞!
她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褂子,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像是偷穿了別人的衣服。僅僅幾天的時間,她就瘦的如一架骷髏一般。
那頭頂生出許多白發,亂蓬蓬地堆在肩上,也不知多久沒梳洗過了。
曾經挺直的脊背彎成了一個弧度,走一步,身子就晃一下,仿佛隨時都要被風吹倒。
聽說大毛被用一卷草席裹了很草率的埋在了村尾的亂葬崗。
沒有養大意外夭折的孩子被村裡的老人說成“有臟東西拉住他的腳,換了他的命,好自己投胎去了”,所以,大毛沒辦法葬進王家祖墳裡,哪怕他是所謂的“嫡長孫”。
家裡也沒有辦喪席,好像隻有梁鳳霞一個人沉浸在“喪子之痛”裡,而王二牛僅僅是難過了一天,又重新振作起來,照舊下地乾活。
二毛三毛年紀還小,突然失去這個平時總是欺負他們的哥哥,對他們來說倒成了一件“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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