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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趙玉蘭這副泣不成聲，卑微到了泥土裡的可憐模樣，翻譯社裡的眾人都不禁有些動容。
蘇清河紅了眼眶，李易甫也別過了頭去，不管怎麼說，血濃於水，看到一個母親在一個孩子麵前哭成這樣，誰的心裡都不好受。
然而作為這一切的承受者，林帆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趙玉蘭，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他沒有去扶她，也沒有出聲打斷她，就那樣冷眼旁觀著，直到趙玉蘭哭得嗓子都啞了，肩膀劇烈地抽搐著，林帆才語氣極其平淡地說了一句：“說完了嗎？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要傷人，它像是一堵無形的牆，將趙玉蘭所有的悔恨、所有的感情牌，全部硬生生地彈了回去。
趙玉蘭聽到這四個字，整個人如遭雷擊，她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著林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絕望。
“小帆……”
趙玉蘭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她近乎哀求地哭喊道：“我知道你恨我……我都知道！可是小帆，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當時的難處啊！”
“當時知青返城的名額就那麼多，如果不回去，我這輩子就要爛在那個土溝裡了！我真的受不了那種苦了啊！我沒有辦法，我當時真的沒有辦法啊！我隻是想回家啊，小帆！你懂不懂，我隻是想回家啊！”
趙玉蘭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胸口，試圖用那段殘酷的曆史背景，來為自己當年那泯滅人性的拋棄，尋找最後一絲蒼白無力的借口。
“你想回家……”
聽到這句話，林帆沉默了片刻後突然笑了，他緩緩蹲下身子，目光平視著跪在地上的趙玉蘭，臉色十分認真的開口問道：“你們想回家，可我的家呢？”
話音落下，整個翻譯社頓時一片死寂。
蘇清河捂住了嘴巴，眼淚奪眶而出，李易甫的拳頭死死地攥緊，骨節泛白，就連一直站在門外的王德發和朱老師，也是心頭猛地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趙玉蘭整個人僵在原地，哭聲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帆，大腦裡一片空白。
是啊……他們都如願以償地回到了城裡的家，過上了好日子。
可是林帆的家呢？
一個當時才幾歲大的孩子，在那個物質極度匱乏的年代，被親生父母同時拋棄在異鄉的泥濘裡。
他一個人，是靠著吃百家飯、穿百家衣，像條野狗一樣在村子裡艱難求生的，他怎麼可能不挨餓？怎麼可能不挨凍？怎麼可能不遭人白眼，不被人欺負、被人罵成是沒有爹媽教養的野種？！
這一切一切苦難的根源，不就是因為，他原本的那個家，被眼前這個口口聲聲喊著“想回家”的女人，親手給毀了嗎？！
“啊——！！”
短暫的死寂過後，趙玉蘭發出了一聲猶如杜鵑啼血般的淒厲哭喊，她徹底崩潰了，所有的借口在林帆這句直擊靈魂的拷問麵前，全都化為了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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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摳著木地板，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對不起……對不起……我該死啊！是我該死啊！”
趙玉蘭的哭聲慘烈得讓人不忍卒聽，林帆靜靜的注視著地上那個幾乎要哭死過去的女人，又看了看一旁紅著眼眶，滿臉不忍卻又不知所措的王德發，輕輕歎了一口氣。
誠然，趙玉蘭的悔改十分真心，甚至能讓他有點感動，但是有用麼？他有什麼資格去替那個在寒冷雨夜裡，孤獨的死在橋洞下的青年原諒他們？
林帆緩緩站起身來，退後了一步，與跪在地上的趙玉蘭拉開了距離，他的目光從趙玉蘭身上移開，投向了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隻有趙玉蘭壓抑的抽泣聲在空氣中斷斷續續地回蕩著，像是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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