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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北，鄴城大牢。
這裡的空氣比外麵的戰場還要冰冷，還要令人絕望。
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隻有幾盞昏黃的油燈在苟延殘喘，映照出牆壁上那些斑駁的血跡和刑具的陰影。
田豐坐在一堆枯草上，那一身曾經象征著冀州名士風骨的儒衫，如今已變得破爛不堪，沾滿了汙垢。
但他依然坐得筆直，腰杆挺得像是一棵不屈的老鬆。
他的眼神雖然渾濁，卻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清明，還有一絲深深的悲涼。
“唉……”
一聲長歎，在空曠的牢房裡回蕩。
“官渡……官渡啊……”
“算算日子，若是主公肯聽我一言，此時或許已經飲馬黃河，兵臨許昌了吧？”
“可惜，可惜啊……”
“這大好基業，終究是要毀在剛愎自用這四個字上。”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獄卒諂媚的聲音和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郭大人，您慢點，這邊請，這邊請。”
“田別駕就在裡麵，這幾天還算老實。”
田豐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隻見牢門打開，一個身穿錦袍、滿臉陰鷙的文士走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壺酒和一個食盒。
正是剛剛從前線狼狽逃回、把鍋甩得飛起的郭圖。
此時的郭圖，雖然衣著光鮮，但臉色卻有些蒼白，眼神閃爍不定，透著一股子心虛和狠毒。
“喲，元皓兄，別來無恙啊？”
郭圖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個招呼，一揮手讓獄卒退下，然後自顧自地把酒菜擺在滿是灰塵的地上。
“怎麼？還沒睡呢？還在想著怎麼給主公儘忠呢？”
田豐冷冷地看著他，並沒有動那一桌豐盛的酒菜。
“郭公則，你不在前線輔佐主公，怎麼跑回來了？”
“莫非……前線敗了？”
郭圖的手抖了一下，酒壺裡的酒灑出來幾滴。
他乾笑兩聲，掩飾著內心的慌亂，眼神卻不敢直視田豐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敗？怎麼可能敗？”
“主公洪福齊天，又有我等竭力輔佐，區區曹孟德，何足掛齒？”
“隻是……隻是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
“小小的意外？”田豐冷笑一聲，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嘲諷。
“顏良死了？文醜死了？還是烏巢的糧草被燒了？”
“郭公則，你這所謂的‘小意外’，怕是把河北的家底都給賠光了吧？”
“你！”
郭圖惱羞成怒，猛地站起來，指著田豐的鼻子罵道：
“田元皓！你這老匹夫！都被關進大牢了，嘴還這麼硬！”
“你懂什麼？前線之事瞬息萬變，豈是你這井底之蛙能揣度的？”
“這次失利，非戰之罪！全是因為有些人吃裡扒外，動搖軍心！”
田豐哈哈大笑，笑聲淒厲，像是夜梟啼哭。
“動搖軍心？你在說我嗎？”
“我身陷囹圄，連大門都出不去，如何動搖軍心？”
“倒是你郭圖，隻會溜須拍馬，進獻讒言，陷害忠良！”
“張郃高覽二位將軍，是不是被你逼反的？”
“主公的十萬大軍，是不是被你的餿主意給送葬的？”
“你居然還有臉回來？還有臉站在我麵前？”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刺進了郭圖的心窩子，把他那層遮羞布扯得粉碎。
郭圖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眼中的殺意再也掩飾不住。
他原本隻是想來探探口風，順便羞辱一下田豐，找找優越感。
沒想到反被田豐罵了個狗血淋頭，戳穿了老底。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好！好你個田元皓！”
“既然你這麼聰明，那你猜猜，主公這次回來，會怎麼對你？”
郭圖陰森森地笑道，那笑容比惡鬼還要猙獰。
“主公說了，你在獄中不僅不知悔改，反而幸災樂禍，詛咒大軍必敗！”
“他說你就是個烏鴉嘴！是個喪門星！”
“若是讓你活著，河北永無寧日！”
“所以……主公特意讓我帶了這壺好酒來，送你上路！”
田豐愣住了。
他看著那壺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後變成了深深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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