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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山腳下，忠烈祠依山而立。
灰牆青瓦，沒有雕梁畫棟，隻有簡簡單單的幾間殿宇。
殿宇裡供著的牌位，是馬蘭關一戰死難的二百一十七名陷陣營將士。
每一個名字都刻得端端正正，一筆一畫，像是怕寫錯了一個，那人就回不來了。
祠旁是碧雲寺，暮鼓晨鐘，梵唱悠揚。鐘聲從山腰傳下來，渾厚悠長，在鬆柏間回蕩，像是為這些英魂日夜超度。
大殿裡很暗，隻有長明燈的火苗在跳。
二百一十七塊牌位，在火光中明明滅滅，像二百一十七雙眼睛。
雲嘯站在大殿前，身後站著金小川、狗剩、石頭，還有陷陣營活著的一千五百八十三人。
王承恩捧著一個木盤站在旁邊，盤裡鋪著紅布，布上整整齊齊擺著勳章——馬蘭關一戰，陣亡二百一十七人，每人一枚。
雲嘯走進去，腳步很輕。
他走到第一排第一塊牌位前！
牌位上寫著“陷陣營哨長趙鐵柱之位”，從王承恩手裡接過一枚勳章，雙手捧著，輕輕掛在牌位上。
勳章碰著木頭，發出一聲輕響。
走到第二塊牌位前……一塊，一塊，一塊。大殿裡很安靜，隻有他的腳步聲，和勳章掛在牌位上時那輕輕的一聲“嗒”。
金小川站在後麵，看著那個背影。那個穿著龍袍的人，一塊一塊地掛勳章，不疾不徐，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人。他的腰彎下去，直起來，彎下去，直起來，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隊伍裡開始有人啜泣！死後位列忠烈祠，能得皇帝親自頒發勳章，可算是極儘哀榮。
狗剩的眼淚流下來了，可他不敢出聲。
石頭站在他旁邊，一動不動，可他的手在抖。那雙手在馬蘭關上握刀砍人，穩得像鐵砧，可這會兒抖得像風裡的樹葉。
掛到最後一塊的時候，雲嘯退後一步，看著那二百一十七塊牌位。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跳，勳章在火光中一閃一閃的。
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隻是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深深鞠了一躬。
金小川跪下了，一千五百八十三人全跪下了。
沒有人哭，沒有人喊，隻是跪著。場麵靜得能聽見燭火的跳動！
長明燈的火苗跳了跳，照在那些牌位上，照在那些勳章上，暖洋洋的，像春天的太陽。
雲嘯直起身，轉過身，看著那些跪著的人。
“起來，別跪著。
你們的兄弟在這兒看著呢。他們想看的，不是你們跪著。
是想看你們好好活著，好好打仗，好好過日子。”
金小川站起來，一千五百八十三人站起來。
雲嘯看著他們，看著一張張掛著淚水的臉：“走吧，讓兄弟們歇著。”
走出忠烈祠，外麵的陽光很亮，晃得人睜不開眼。碧雲寺的鐘聲又響了，一聲一聲，在山穀裡回蕩。
站在忠烈祠前的廣場上，王承恩站在雲嘯身後，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盒裡裝著二十三枚銅質徽章。
徽章是新的，還沒人戴過，正麵刻著“皇黨”二字，背麵刻著“為民”二字。
金小川帶著人在操場上站好，一千五百八十三人，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雲嘯站在隊伍前麵，沒有訓話，隻是從盒裡拿出一枚徽章，走到金小川麵前。
“金小川，從今天起，你是黨員了。”他把徽章別在金小川胸口，銅的，沉甸甸的。
“黨員是什麼？是吃苦在前，享樂在後。是打仗的時候衝在最前麵，撤退的時候走在最後麵。
是有了好處，先讓給百姓。有了危險，先擋在百姓前麵。能做到嗎？”
“能！”金小川的聲音像打雷。
雲嘯點點頭，走到第二個人麵前。
狗剩的腿有些抖，可腰杆挺得筆直。雲嘯把徽章別在他胸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狗剩的眼淚唰地流下來，可他沒擦，就那麼流著。
雲嘯一個一個地走，一個一個地別。
二十三個人，從哨長到普通士卒，每個哨一個。
有的年紀大，有的年紀小。有的打過很多仗，有的剛入伍不久。
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一樣亮，裡麵像是燃燒著一團火。
最後一個是石頭！
石頭站在最後麵，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他的手在抖。雲嘯把徽章別在他胸口，他低下頭，看著那枚小小的銅徽章，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說了一句話。他說：“皇上，俺以前不信誰。可俺信您！”雲嘯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二十三個人站到隊伍前麵，站成一排。
旗是紅的，正紅，像血，像火，像天邊的朝霞。
旗上沒有字，隻有一片乾乾淨淨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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