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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的燭火亮了一整夜。
雲嘯坐在禦書案後麵，麵前攤著四份急報，旁邊堆著一摞賬冊——德妃的紡織廠、香水坊，懿妃的肥皂廠，周皇後的青黴素作坊，還有湯若望牽線做成的幾筆南洋生意。賬冊翻到最後，盈餘的數字他看了好幾遍。
十四萬兩。這是他手裡能動用的全部現銀。
“傳旨。”他開口了，聲音有些啞，“從內帑撥十萬兩，送河南賑災。蘭考的堤，要修。災民的糧，要放。死了的人，要埋。告訴河南巡撫，銀子不夠，朕再想辦法。可要是讓朕知道有人敢貪一兩銀子，朕剮了他。”
王承恩一一記下，小心翼翼地問：“主子爺，張獻忠那邊……”
“張獻忠不急。”雲嘯打斷他，“他在湖北，一時半會兒打不過來。先賑災，先修堤。老百姓死了，什麼都沒了。”他頓了頓，“還有，派個人去盛京。”
王承恩一愣：“去盛京？”
雲嘯點點頭，從桌上拿起一封信。信封上寫著“大金皇帝親啟”幾個字，封口用火漆封了，蓋著禦璽。“朕寫了一封信，給皇太極的。你找個可靠的人，送去。”
王承恩接過信，猶豫了一下：“主子爺，這個時候派人去盛京，恐怕……”
“恐怕什麼？”雲嘯看著他，“怕他們殺了使臣？兩國交兵，不斬來使。皇太極要是連這點規矩都不講，那他就不配當這個皇帝。”
王承恩不敢再問了，把信揣進懷裡，躬身退了出去。
雲嘯一個人坐在燭火下，看著那四份急報。張獻忠，後金，黃河，地震。四麵起火。可他知道，這火，得一個一個滅。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等”。等京營緩過勁來，等賑災的錢糧到位，等皇太極的回信。他看著那個字，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很冷。
窗外，天快亮了。
盛京，清寧宮。
皇太極靠在炕上，身上蓋著厚厚的貂皮褥子。他的病越來越重了，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可他還是撐著——因為大明的使臣來了。
“宣。”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窗紙。
大明使臣是個中年人，四十來歲，麵皮白淨，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官袍，不卑不亢。他走進殿中，躬身行禮，沒有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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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使臣方以智，見過大金皇帝。”
方以智——燕山書院的先生，精通天文、地理、醫學、物理，還會說滿語。雲嘯選他出使盛京，不是讓他來談判的，是讓他來送信的。信送到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可皇太極不這麼想。他以為大明是來求和的。
“你們皇上，讓你來做什麼？”皇太極的聲音很輕，可每個字都像刀子。
方以智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遞上去。旁邊的小太監接過信，轉呈皇太極。皇太極拆開信，看了一遍。他的臉色變了。從蠟黃變成灰白，從灰白變成鐵青。他的手開始抖，信紙在手裡嘩嘩地響。
殿中的人都不知道信上寫了什麼，可他們看見皇太極的眼睛在冒火。那火不是熱的，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冰窖。
“你……你……”皇太極指著方以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方以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知道信上寫了什麼。皇上寫那封信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信不長，可每個字都像刀子——“大明皇帝致書大金皇帝：爾本我大明邊民，受朝廷恩養，不思報效，反行叛逆。竊據遼東，僭稱尊號，侵我疆土，殺我百姓。此天地所不容，神人所共憤。今爾病入膏肓，命在旦夕。朕不忍爾死不瞑目，特遣使相告——爾死後，朕必親率大軍，踏平盛京，將爾子孫，儘數屠戮，以祭我死難百姓在天之靈。”
皇太極的手一鬆，信紙飄落在地上。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嘴唇還在哆嗦，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他的身子猛地一顫，整個人往後一仰，倒在炕上，昏了過去。
“皇上！皇上！”殿中亂成一團。太醫被叫來了，太監宮女跑來跑去。方以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阿濟格衝進殿來，臉色鐵青，一把揪住方以智的衣領。
“你他娘的跟我們皇上說了什麼！”
方以智看著他，不慌不忙：“你自己看信。”
阿濟格鬆開他，撿起地上的信，看了一遍。他的臉也白了。他把信攥在手裡，盯著方以智，像要把他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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