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京海的硝煙終於散儘了。灜國十二艘鬼船沉了大半,剩餘幾艘被軍方俘獲,灜國術士死傷無數,宮本隼人灰飛煙滅。
楚凡站在地眼入口處,望著京海老城區的方向,微微眯起眼,忽然感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蘇醒。
“龍脈的傷太重了。”付馨從地眼方向走出來,臉色不太好,“昨晚那一戰,灜國國師的巨眼術式本來就切開了龍脈的兩處斷口,加上後來宮本隼人的刀氣灌入,地眼底下的龍氣正在大量外泄——如果不馬上修複,華國武道的根基就會從這裡開始枯竭。”
“修複?”楚凡問,“怎麼修?”
付馨看著他手裡那枚龍印,沉默了片刻:“當年你父親用龍印鎮壓龍脈。現在你要做的,是親自下去,把斷口引起來,用龍印重新熔鑄。但這個過程——”她頓了一下,“要把一個人的經脈燒到極限去承受龍氣的壓力。尋常高手在裡麵待一刻鐘就會經脈儘斷。”
“我去。”楚凡說。
沒有猶豫,沒有討價還價。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龍印,笑了一下:“父親當年乾過的事,我總得試一試,看是不是遺傳。”
付馨看著他,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楚凡的修為已經站在了天元門檻的最後一格。這一去,未必隻是修複龍脈,也許——是他成神的最後一步。
地眼入口開在老城區一座古廟的地下,越往下走,空氣越乾燥,帶著一股焦灼的地火氣息。楚凡沿著台階一路向下走,走到最深處,他看到了灜國術式留下的兩道巨大斷口。
斷裂的龍脈像一頭巨獸的脊骨,骨頭斷開處,暗金色的龍氣正汩汩往外滲透,落在地上化作灰白的粉末。
楚凡蹲下來,把掌心貼在其中一道斷口上。灼熱感瞬間從指尖傳遍全身,地火被他的陽勁一激,猛然漲潮,像有千萬根針紮進他的經脈裡。他沒有收回手,反而把手按得更深了一些。
“爸,”他低聲說,“你當年紮下來的時候,是什麼感覺?疼不疼?”
沒有人回答他。但他仿佛覺得掌心下方傳來一陣極低沉的震動,像一頭老龍在深處低聲回應。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將龍印按進斷口中央。
金紅色的靈力順著他掌心的經脈傾瀉而出,灌入龍脈斷口,像一針滾燙的藥液注入重傷的軀體,龍脈在他掌下猛烈地搏動了一下。緊接著——地火和毒火同時反噬上來。
灼熱從掌心躥向心口,他全身的經脈像被拉滿的弓弦,發出疼痛的嗡鳴。
楚凡咬緊牙關,手沒有移開。他體內那道盤踞了二十四年的炎陽毒,在龍氣的衝擊下第一次開始鬆動,像冰層下湧動的暖流,由死轉生。
龍氣沿著經脈逆流而上,衝刷著他身體裡的每一個角落,將那些舊傷、暗毒、積攢多年的雜質一一滌淨。
地麵上,十二聖女圍坐在古廟四周,她們已經感覺到了地底深處的動靜。
“他開始了。”沈清辭輕聲說。
吳螢睜開眼睛:“我們能做什麼?”
“幫他把龍氣引穩。”付馨說,“星盤陣現在已經合攏,我們可以用十二宿之力,在地麵上為他守住陣腳,讓地底的龍氣不散。”
十二道星光從她們頭頂升起,彙成一道粗壯的光柱,從古廟入口直直貫入地底。星光注入楚凡天靈蓋的一瞬,他感到那種灼燒的疼痛忽然被一股清涼的力量壓住了。經脈在星光和龍氣之間達成了某種奇妙的平衡,像一根琴弦,在張力和鬆弛之間找到了最和諧的音。
楚凡緩緩睜開眼睛。他看到自己掌下的龍脈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斷口處金色的光紋連接成一條完整的經脈。
龍脈的搏動聲越來越沉穩,越來越有力。一道金色的光柱從他體內衝天而起,穿透古廟的屋頂,貫穿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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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天色已經大亮,萬裡無雲,那道光柱在日光中依然奪目,像一根金色的柱子,從天穹落到了人間。
那道金色的光柱越升越高,光柱中央,一個人影緩緩上升。
他穿著普通的外套,但周身的光紋流動如龍鱗,每一步都踏在虛空之上,卻像踏在無形的階梯上。
一步成神!
楚凡低頭,看向古廟四周十二個仰頭望著他的身影。十二道星光正從她們腳下的陣柱中緩緩升起,托著她們的身體上升。
她們在那一瞬間彼此對視,然後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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