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伸出來，夠到桌上那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
火車這時候晃得厲害，她閉上眼睛，跟著那個節奏，意識又開始慢慢往下沉。
手機鈴聲響了。是陳喻州。
她還以為他們剛才已經聊完了呢。
她按了接聽，把手機貼在耳邊，沒敢說話。
“今枝，聽得見嗎？”背景裡有一點雜音，不像在家裡，像在外麵，有什麼人在說話，嗡嗡的，聽不清。
“陳先生？”她下意識地用手攏住話筒，“您怎麼打電話來了？”
“你那邊信號怎麼樣？”他問，沒有直接回答。
“還行……就是火車上，有時候會斷。”
她說著，從鋪上坐起來。田月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她用口型說“出去接”。她趕忙起身，從過道裡擠過去，儘量不打擾別人。
車廂連接處風很大，嗚嗚的，鐵皮在晃，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李今枝總擔心腳下的鐵板會不會突然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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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兒，雜音太大，她隻能把手機貼得更緊了一些。
“現在聽清了嗎？”她問。
“聽清了。”他說。
然後她聽見了掌聲。掌聲整齊熱烈，像劇場裡才有的那種掌聲。
她的腦子轉了一下，沒轉過來。
“您在哪裡？”她問。
“一個劇場。”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在聽單口喜劇。”
李今枝愣了一下。單口喜劇？她知道那是什麼，就是一個人在台上講笑話，像上海的蘭心大戲院那種，票價不便宜，去的都是體麵人。
她沒去過，隻是在報紙上看過廣告。
掌聲又響起來了，比剛才更熱烈。有人在笑，笑聲很大，隔著聽筒都能感受到那種鬆弛愉悅的氣氛。
“您剛才不是在家嗎？”
“臨時出來的。”他語氣很隨意，“朋友給了兩張票，不來浪費了。”
又一陣笑聲傳來，比剛才更大。她聽見有人喊了一句什麼，沒聽清，大概是台上的演員說了個什麼段子，觀眾在起哄。
李今枝心下茫然，“您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讓我聽這個？”
那邊安靜了一瞬，聽筒裡微弱的氣流刮過她的耳廓，繞了一圈，有點癢。
然後她聽見他說：“火車上悶，給你解解悶。”
很縹緲夢幻不是嗎？
他在那個燈火通明的劇場裡，坐著的應該是柔軟的座椅，手裡可能端著一杯紅酒，周圍都是體麵的、笑著的人。她在這個哐當哐當響的火車上，站在洗手間旁邊。
兩個地方，像兩個世界。聽得見聲音，卻看不清彼此，觸不到溫度。
但此刻，他強行打破了那道透明界限，用溫潤聲線跨越複雜維度，將遙遠距離縮進成耳朵與耳朵貼近的一物之隔。
李今枝心神微漾，這次與之前那些感情不一樣——她有些動心了。
卻又澀澀地想，自己怎麼能生出這樣的念頭。她不該對陳喻州有這樣的情愫與悸動。
電話那頭，台上的人說了什麼，又是一陣哄笑。
她聽見陳喻州也笑了一下，聲線又蘇又啞，透出幾分慵懶的性感，太勾人了……
她慌忙壓下心頭那點不該有的悸動，語氣故作平靜地問：“好笑嗎？”
“還行。”他又低笑一聲，“問你個問題。”
“嗯？”“把大象裝進冰箱，總共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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