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上的黃沙被馬蹄反複掀飛,漫天塵霧之中,太史慈率領十八騎殘兵,已然化作了一塊甩不掉、撕不開、嚼不爛的牛皮糖,死死黏在骨力率領的兩千無痕鐵騎身後。
方才一輪衝鋒,十九騎潰百騎,斬七十餘敵,早已將無痕鐵騎最後一點驕橫氣焰踩得粉碎。可太史慈並未就此停手,他很清楚,眼前這兩千殿後騎兵,是蹋頓主力大軍最後的屏障。隻要把這股敵人拖得心神不寧、進退失據,烏桓大軍的撤退速度便會一慢再慢,廖化大軍一旦趕到,便能徹底將這群燒殺擄掠的賊寇留在漢地。
他不要決戰,不要硬碰,隻要纏。
“散開!遊騎襲擾!不近戰,不戀戰,箭射馬,弩射人!”
太史慈勒馬橫戟,沙啞的嗓音在寒風中傳開。
十八騎立刻心領神會,不再保持密集陣型,而是化作數道散線,如同獵鷹般貼著無痕鐵騎的側翼遊走。他們不衝陣,不肉搏,隻是保持著一箭之地的安全距離,彎弓搭箭,不斷朝著敵軍最外圍的騎兵傾瀉箭矢。
咻!咻!咻!
破空聲連綿不絕。
太史慈本人更是箭術通神,一手執韁控馬,一手搭弓射箭,箭無虛發。每一次弓弦震動,必有一名烏桓騎兵慘叫墜馬,或是一匹戰馬腿中箭矢,瘋狂顛蹶,將背上騎手狠狠甩在黃沙之中。
無痕鐵騎的陣型本就鬆散,輜重車隊綿延數裡,被擄的百姓哭嚎不止,再加上這般無休止的襲擾,整支隊伍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該死的漢將!有本事正麵決一死戰!躲在遠處放冷箭算什麼英雄!”
一名烏桓校尉被射中肩頭,怒得哇哇大叫,催動戰馬便要反衝。可他剛一脫離大部隊,太史慈身邊三騎立刻合圍,箭雨齊發,當場將其射翻在地,連人帶馬滾出數丈之遠。
打不著,追不上,甩不掉。
太史慈就像一頭耐心到極致的餓狼,不咬致命處,隻不斷撕咬皮肉,放血騷擾。
無痕鐵騎前進一步,他便退一步;敵軍稍一停頓,他立刻貼上來射箭;敵軍試圖集結衝鋒,他又帶著十八騎瞬間遠遁,始終保持著最讓烏桓人難受的距離。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無痕鐵騎又折損了四五十人。
更讓骨力暴怒的是,麾下士卒的心態徹底崩了。
烏桓人本就軍紀散漫,此前被廖化的飛劍符殺得魂飛魄散,如今又被十幾騎像耍猴一般戲耍,恐懼、煩躁、憋屈交織在一起,軍中怨言四起。
“統領!這漢將太卑鄙了!根本不跟我們打!”
“這樣下去還怎麼撤退?隨時都要提防冷箭!”
“再被他纏下去,不用漢軍來攻,我們自己先亂了!”
士卒的抱怨聲、百姓的哭嚎聲、中箭者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混作一團,刺耳至極。
骨力騎在戰馬上,雙手死死攥著馬韁,指節發白,整張臉因暴怒而扭曲變形。
他乃是蹋頓親封的無痕鐵騎統領,麾下騎兵皆是草原上百裡挑一的精銳騎手,騎術冠絕北疆。昔日在塞北縱橫馳騁,何時受過這等屈辱?
先是被廖化一張符咒殺得丟盔棄甲,死傷過半,如今更是被一個敗軍之將,帶著十幾頭殘兵,像蒼蠅一樣纏在身邊,打不得,甩不開,隻能被動挨打。
奇恥大辱!
天大的奇恥大辱!
“太史慈!!”
骨力仰天一聲狂吼,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震得身邊親衛都心驚膽戰。
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什麼殿後掩護,什麼穩妥撤退,什麼忌憚廖化,此刻全都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他隻有一個念頭——碾死太史慈!將這十九騎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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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聽令!”骨力拔出腰間蒼狼刀,刀指太史慈方向,雙目赤紅,近乎瘋魔,“放棄輜重隊形,所有能戰的騎士,全部隨我衝鋒!今日不把這十幾個漢狗剁成肉泥,我骨力誓不為人!”
一聲令下,兩千無痕鐵騎瞬間動了。
這些草原騎兵本就被騷擾得怒火中燒,此刻得了死命令,立刻拋棄拖遝的輜重車,甩開被擄的百姓,全數翻身上馬,抽出馬刀,搭起弓箭,如同黑壓壓的蜂群,朝著太史慈十九騎瘋狂撲殺而來。
兩千騎!
整整兩千名精銳騎手!
馬蹄同時踏在黃沙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大地都在微微顫抖。漫天塵土被掀起,遮天蔽日,一股毀滅性的凶戾之氣,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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