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虎這個常年走南闖北的商隊東家親口說效果不錯,心中懸著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兩人正聊著,商隊裡一個身著青布衣裙的丫鬟,快步走到張虎身邊,俯身對著他低聲說了幾句話。張虎聽完,擺了擺手,笑道:“知道了,你回去跟小姐說,無妨的,都是同路的客商,一起歇腳沒什麼大礙。”
丫鬟應了一聲,又看了張角一眼,便轉身快步走回了商隊最中間的一輛裝飾精致的馬車旁,對著車簾低聲回了話。那馬車的車簾微微掀動了一下,露出了半隻清亮的眼眸,飛快地掃了張角一行一眼,隨即又落了下去,再沒動靜。
張角看在眼裡,卻沒多問。倒是張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對著張角道:“讓張伯見笑了,那是小女芷蘭,自小跟著我跑商,管著商隊裡的賬目、庫房進出,也就是你們說的會計活計,比賬房先生算得還明白,就是性子太謹慎,膽子小,見了生人就躲著,不愛露麵。”
張角微微頷首,笑道:“姑娘家心思縝密,謹慎些是好事,走南闖北的,多些防備總沒錯。”
“可不是嘛。”張虎哈哈一笑,語氣裡滿是對女兒的驕傲,“我這女兒,三歲就會算數,十歲就能幫我管賬本,現在商隊裡的銀錢進出、貨物盤點、稅賦核算,全是她一手打理,我這個當爹的,反倒隻需要管管路上的行程和生意往來,離了她,我這商隊都轉不開了。就是太愛操心,凡事都要思前想後,半點風險都不願擔。”
兩人又聊了一陣,張虎越聊越覺得張角談吐不凡,看著雖是個普通糧商,可說起幽州、冀州的風土人情、民生利弊,都句句切中要害,見解獨到,心裡愈發敬佩。眼看歇腳的時間差不多了,夥計們也都吃完了乾糧,喂好了馬,張虎便對著張角拱手道:“張伯,咱們既然目的地都是廣宗縣,不如就結伴同行?這往南去的路,雖說太平,可也偶爾有散匪出沒,咱們兩隊人合在一起,人多勢眾,也更安全些。您看如何?”
張角略一沉吟,便點頭應了下來。他此行本就是微服私訪,了解民間實情,跟著商隊同行,既能更隱蔽地隱藏身份,也能從張虎口中,聽到更多尋常百姓、往來客商的真實心聲,了解更多中樞奏報裡看不到的細節。更何況,這一路往南,確實有零星匪患,結伴同行,也確實更穩妥些。
“好,那就叨擾張東家了。”張角笑道。
“哪裡話!出門在外,多個朋友多條路!”張虎爽朗大笑,當即就去安排商隊啟程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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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剛走到馬車旁,那輛精致馬車的車簾便再次掀開,丫鬟快步走了出來,對著張虎低聲道:“東家,小姐說了,不同意和陌生人結伴同行。咱們商隊的貨物貴重,這幾位看著麵生,底細不明,萬一是歹人偽裝的,出了事情怎麼辦?小姐說,還是咱們自己走穩妥些。”
張虎皺了皺眉,對著馬車的方向道:“芷蘭,你想多了。張伯看著就是本分的生意人,談吐不凡,怎麼會是歹人?再說了,他們就八個人,咱們三十多個護衛,還怕他們不成?這一路往南,看著太平,可前幾日還有商隊說遇到了散匪,咱們兩隊人一起走,互相有個照應,多好?”
車簾裡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爹,知人知麵不知心。他說自己是糧商,可身邊的幾個夥計,個個身形挺拔,腳步沉穩,看著就不是尋常的趕車夥計,倒像是練家子。哪有糧商帶的護衛,個個都有這般身手的?咱們商隊裡的藥材、皮毛,價值千金,萬一出了差錯,咱們這一趟就白跑了,甚至連性命都要搭進去。還是謹慎些好,別和他們同行。”
張芷蘭的聲音順著風,飄到了張角的耳朵裡。他身邊的護衛統領臉色微微一變,手下意識地按向了腰間的刀柄,卻被張角用眼神製止了。張角依舊坐在火堆旁,麵色平靜,仿佛沒聽到一般,端著水杯,慢慢喝著水。
張虎聽完女兒的話,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對著馬車道:“你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想太多了。這年頭走南闖北的商隊,哪個不帶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張伯是做糧食生意的,糧食本就是大宗貨物,容易被匪寇盯上,帶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再正常不過了。我看張伯麵善,絕不是什麼歹人,這事就這麼定了,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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