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殿死寂。
太後勃然變色：“放肆，拖下去！”
徐才人卻掙紮著甩開太監的手，染著丹蔻的指甲直指虛空：“你故意在宴會上放些寒涼之物”她突然咯咯笑起來，“又故意拖延不讓太醫為我診治。”
謝隸安眸色驟冷：“朕竟不知，皇後還做過這等事。”
太後聞言，麵色鐵青：“荒唐，你失去孩子，分明是楊氏和你那宮女作的孽，與皇後有什麼關係。”
沈棠熙在人群最後，微微垂眸，她一直在等敏妃出手，沒想到敏妃用了徐才人這步棋。
徐才人雙目赤紅，發髻散亂，形如瘋婦，她掙脫鉗製，指著皇後的方向厲聲嘶吼：“楊氏？哈哈哈……楊氏不過是你們推出來的替死鬼！”
她踉蹌著往前撲，被太監死死按住，卻仍掙紮著尖叫：“你們以為我不知道？楊寶林無寵無勢，哪來的膽子害皇嗣？分明是你，皇後！”
她猛地指向皇後，聲音淒厲如夜梟：“是你怕我的孩子占了嫡子的位置，是你逼楊寶林認罪頂罪！”
徐才人癲狂的嘶吼聲猶在殿內回蕩，德妃卻已盈盈上前，聲音溫婉端莊，似一泓清泉，將凝固的血腥氣衝淡幾分。
“皇後娘娘乃天下女子之表率，後宮諸位妹妹的孩子，自然也都是娘娘的孩子。”她微微側首，目光憐憫地掃過徐才人，歎息道，“徐妹妹痛失愛子，神誌昏聵，竟這般汙蔑娘娘，實在……可憐。”
她轉向謝隸安，眼睫低垂，姿態恭謹卻又不失氣度：“皇上明鑒，皇後娘娘多年來撫育皇嗣，寬待嬪妃，怎會因忌憚而殘害龍嗣？徐妹妹此言，不僅寒了娘娘的心，更是……藐視天家恩德。”
“拖下去。”帝王聲音冷如寒鐵，“徐氏神誌昏亂，汙蔑中宮，即日起囚於冷宮，非死不得出。”而翠紅和小順子，不過是泯滅於宮中的兩縷幽魂。
沈棠熙垂眸立在眾嬪妃末尾，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纏枝紋，聽著皇上對徐才人的處置，心底漫開一絲寒意。
好一招金蟬脫殼，徐才人的瘋癲咒罵還在耳邊回蕩，可她知道，這件事到此為止了。敏妃的手段當真高明，借徐才人之手行事，又讓徐才人癲狂認罪，最後連查都不用查，即便之後她再說出什麼，一個瘋婦的話，誰會當真？
這後宮裡的局，果然一個比一個精妙。
她微微抬眼，餘光掃過前方德妃端莊的背影。德妃方才那番話，明著是維護皇後，暗地裡卻是在皇上心裡埋了根刺，皇後如今生產傷筋動骨，三皇子出生便是這般模樣，可皇上心裡那點疑慮，怕是再也抹不去了。
不能小看任何人，沈棠熙輕輕撫過尚且平坦的小腹，眸色漸深。今日是徐才人，明日又會是誰？這深宮裡的女人，個個都戴著麵具，表麵溫婉恭順，背地裡卻不知藏了多少把刀。她必須更謹慎才行。
外麵傳來通報聲，太醫跪在殿外，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地稟報：“皇上，三皇子脈象已穩，隻是……”
他喉頭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小殿下先天不足，心肺孱弱，日後需得萬分精細地養著，稍有不慎，恐怕……”
話未說完，帝王的眼神已冷得駭人。謝隸安負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內殿，那裡，皇後虛弱地躺在榻上，而剛剛出生的三皇子被乳母小心翼翼地抱在懷中，呼吸微弱如幼貓。
“朕知道了。”短短四字，卻讓殿內溫度驟降。
殿內燭火搖曳，映著帝王冷峻的側臉。謝隸安抬眸，見太後眉眼間已有倦色，便緩了語氣，道：“母後，時辰不早了，您先回宮歇息吧。”時間確實不早了，午飯後出的事，現在已經醜時了。
太後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目光在他麵上停留片刻，終究頷首：“皇帝也莫要太過勞神，皇嗣之事……自有天意。”
話落，她扶著崔嬤嬤的手起身，眾嬪妃連忙行禮相送。
殿內燭火漸暗，映著帝王略顯疲憊的麵容。謝隸安抬了抬手，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都散了吧。”
眾嬪妃齊齊福身行禮，德妃溫婉上前，柔聲道：“皇上放心，臣妾與淑妃妹妹定會仔細照看後宮，絕不讓您憂心。”
淑妃亦輕輕頷首，眼波微轉，卻未多言。
謝隸安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掠過人群，落在沈棠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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