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散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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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她的聲音沙啞，喉嚨被掐過的地方隱隱作痛，可她臉上卻沒有半分痛苦的神色，“一點都不疼。”
敏妃看著她，眼淚又流了下來。
“姐姐騙人。”她的聲音發顫，“我掐得那麼用力，怎麼會不疼？”
皇後沒有回答，隻是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敏妃的臉。那動作溫柔得很，像是在撫摸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纖雲，”她的聲音輕輕的，“這些年，你受苦了。”
敏妃愣住了。
皇後繼續道：“我知道你恨我，當年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不該害你，不該害你的孩子，這些年我一直在想，若是當年我沒有那麼做，如今咱們會是什麼樣子？”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
“或許還是最好的姐妹吧，你生了孩子，我也是他的娘，咱們一起帶孩子，一起聊天，一起喝茶，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他們成親生子，然後一起變老，一起回憶年輕時的那些事。”
敏妃聽著這些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她的聲音嘶啞，“孩子沒了，我的孩子沒了，咱們之間隔著那麼多條人命，還怎麼回到從前？”
皇後沒有說話，隻是將她摟進懷裡，敏妃趴在她肩上，哭得像一個孩子。
夜風吹過，亭中的燭火輕輕搖曳，那壺酒還在桌上，兩隻酒杯歪倒在一邊，酒液灑了一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不知過了多久，敏妃的哭聲漸漸平息下來，她從皇後懷裡直起身，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看著皇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釋然，有苦澀，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姐姐，”她說，“咱們這輩子，算是完了。”
皇後點點頭：“是啊，完了。”
二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話，說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從前，說著那些再也無法彌補的遺憾。皇後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破什麼；敏妃的聲音也柔柔的，像是回到了少女時代。
她們說起了小時候一起偷吃點心的事，說起了第一次學繡花時把手指紮得滿是針眼的事，說起了各自出嫁前夜抱著哭成一團的事。那些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在這寂靜的夜色裡，被她們翻出來，細細地回味著。
忽然，皇後的聲音頓住了。
她低下頭，看見一滴殷紅的液體從自己唇角滴落，落在麵前那件大紅色的禮服上，瞬間便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可緊接著，又一滴，再一滴。
她抬起頭，看向對麵的敏妃。
敏妃也正看著她，唇角同樣掛著一縷鮮紅，那紅色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目，像是雪地裡綻放的第一朵紅梅。
最初的嘴角，然後是鼻子，然後是眼睛，然後是耳朵，血，從她們的五官裡緩緩滲出來，一滴一滴，一串一串，止也止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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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血跡，她穿著大紅色的禮服，那血滴落在上麵，就像是融進了那片紅色裡，幾乎看不出來，可她能感覺到，能感覺到那些溫熱的液體正從自己的身體裡流失，能感覺到那件衣裳正被自己的血一點一點浸透。
敏妃穿的卻是白衣，那素淨的白衣上，血滴落下去，瞬間便綻放開來。一滴，兩滴，三滴，無數滴，像是有人用最細的筆，在那一片素白上，一筆一筆地畫著紅梅，那些紅梅越開越多，越開越密，漸漸地，幾乎要將那片白色完全覆蓋。
可她們誰也沒有去擦，誰也沒有去管。
她們依舊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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