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我麵前，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澤蘭，你聽著，這一次你一定要生下嫡子。那幾個女人，你一定要盯好了，絕對不能讓她們在你前麵生下兒子，尤其是那個喬纖雲，她那麼得寵，若是讓她先生下兒子……”
“母親！”我打斷她，聲音有些尖銳，“纖雲是我的妹妹。”
母親看著我，冷笑了一聲：“妹妹？在這東宮裡頭，沒有什麼姐妹，她是你的妹妹，可她也想要太子的寵愛，也想要自己兒子的前程。你別傻了。”
她走後，我一個人坐了許久。
那段時間，趙清鈴總來我麵前晃悠。她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今天說喬良娣的肚子尖尖的，太醫診脈說是兒子；明天說喬良娣的孕吐厲害，懷的大概是個壯實的小皇子。我讓她別說了，她偏要說，還笑著說：“太子妃娘娘，您和喬良娣不是好姐妹嗎？她要生兒子了，您應該高興才是。”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那些話日日夜夜在我耳邊縈繞，像無數隻蚊蟲在嗡嗡作響，我知道不該，我知道那是我最好的姐妹，可我就是控製不住那些念頭。
然後，我做了一件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的事，我給纖雲下了藥。
我不知道那藥是哪裡來的，不知道是誰給的，隻知道它可以讓她肚子裡的孩子保不住。可那藥太猛烈了，差點要了她的命，她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血流了一床。我站在旁邊看著，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薑澤蘭，你做了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做？
可另一個聲音馬上蓋過了它：你沒有做錯，你不能後悔，你是太子妃，是將來的皇後，你的兒子，必須是未來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我選擇了相信第二個聲音。
可命運像是在懲罰我。我終究沒有生下兒子，太子的長子，是趙清鈴生的。那孩子白白胖胖，哭聲嘹亮，一看就是個健壯的。趙清鈴抱著他來給我請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太子妃娘娘，您看這孩子，多壯實。”
我笑著誇了幾句，指甲卻掐進了掌心裡。
再後來，太子登基了，成了皇上，我做了皇後。宮裡選秀，進來一個秀女，叫沈棠熙。
我第一眼看到她，就愣住了。她長得極美，不是那種淩厲的、讓人嫉妒的美，而是一種柔和的、讓人看了隻覺得舒服的光。她不爭不搶，不卑不亢，見了誰都笑盈盈的，連宮人們都喜歡她。
皇上也喜歡她，不，不僅僅是喜歡。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動了心，用了情的。他不再是我記憶裡那個冷冷的三皇子了，他變得鮮活起來，他會為了她笑，會為了她皺眉，會在她生病的時候整夜守在床邊，會在她受了委屈的時候為她出頭。
我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有時候我遠遠地看著他們，會想：這才是真正的喜歡吧。不是責任，不是敬重，而是發自內心的、毫無保留的喜歡，我嫁給他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喜歡。
後來，我終於如願生下了嫡子，可那孩子生下來就身子孱弱，我被人算計，傷了胎氣。他瘦瘦小小的，哭聲像貓叫一樣，稍微吹點風就生病，莫說繼承大統，能不能順利長大都難說。
我抱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想，我是不是做錯了，當年那些事，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我隻能一條路走到黑。
宮裡的女人們，來了去，去了來。沈棠熙專寵後宮，奇怪的是，後宮反而太平了，大家瞧見了皇上對她的寵愛，知道爭不過、搶不過，反倒沒了爭鬥的心思，我想，這樣也好，至少不用再看到那些勾心鬥角。
可纖雲是不會放過我的。
她變得我幾乎不認識了。她不再是我那個溫柔可人的妹妹，而是一個眼睛裡藏著刀子的女人，她知道我所有的秘密，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麼。她算計了我最在乎的家族，讓他們背叛我，她在皇上麵前不動聲色地拆穿我的那些小動作，她讓我一點一點失去所有可以依仗的東西。
我們鬥了幾十年，幾十年的光陰，就在這後宮的明爭暗鬥中一點一點流走了，她沒能弄死我，我也沒能弄死她。我們都活得好好的，活成了彼此最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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