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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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細雨，把同福客棧的青瓦屋頂洗出一層暗光。
蘇離天沒亮就醒了，關著門在小屋裡練端碗。用的是李大嘴的粗瓷大碗，盛滿水，端起來放下，端起來再放下。練的不是手法，是力道——讓手指記住"剛好不碎"的那個臨界點。
到第四十碗的時候，碗裡的水一滴都不灑了。
比昨天進步了不少。歸根到底還是六年調酒的底子——調酒講的是手感，一毫升的偏差都能喝出區別，控製內力和控製酒量在原理上沒什麼不同，無非是把精確度從"毫升"換成了"分寸"。
辰時開門迎客。蘇離穿過大堂上粥，步子刻意踩得實了一些，昨天走路太飄的毛病今天有意識地收著。佟湘玉在櫃台後麵算前天的賬，沒注意到他。白展堂靠在門框上看街，也沒看他。
好兆頭。
天字號的書生卯時就起了。蘇離端著早飯上樓的時候，房門開著半扇，書生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折扇擱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本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舊冊子，正翻得仔細。
蘇離敲了敲門框："客官，早飯。"
"放桌上。"頭也沒抬。
蘇離把托盤擱好——白粥一碗，醬菜兩碟，一隻荷包蛋。他本該轉身就走，但視線在書生翻書的手上多停了一瞬。
翻書的指法很特別。尋常人翻頁是拇指和食指捏住紙角，這位書生用的是中指和無名指夾著書頁邊沿，指尖輕撥，紙頁就翻了過去——那個巧勁和發力的位置，跟昨天上樓時蘇離注意到的手上薄繭恰好對得上。
蘭花拂穴手的入門指法。桃花島弟子從小練的基本功——手指的每一個關節都有獨立的控製力，精細到能隔著三層絲絹數出繡線的根數。
蘇離收回視線，下了樓。
這一天他多了一件事做：留意書生的行蹤。
上午巳時，書生下樓來，要了一壺碧螺春，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大半個時辰。蘇離在隔壁桌給客人添茶，書生在跟鄰座兩個行腳商人搭話，聊的是七俠鎮周邊的路況。
"從這往南走的話，過了吳家渡是不是就進大宋境了？"
"可不是嘛，吳家渡過去就是大宋地界了，不過那邊關卡查得緊，沒有路引過不去。"
"聽說南邊斷崖山有座舊廟，供的是前朝的武學宗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斷崖山？那地方荒著好些年了，有什麼舊廟我倒沒聽說……"
書生笑了笑，沒再追問。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蘇離給三號桌續茶的時候手很穩，耳朵卻把每個字都收了進去。
吳家渡。斷崖山舊廟。大宋邊境的關卡。這三個地點串在一起，在蘇離前世的記憶裡指向同一樣東西。
九陰真經。
黃蓉在找九陰真經的下落。射雕裡的核心線索——在綜武世界裡，這條線通向哪裡蘇離自己也拿不準，但黃蓉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她不是來七俠鎮遊山玩水的。
午後，書生回了房間。
蘇離端午飯上樓。剛踏上二樓走廊，腳步就頓了一下。
有聲音從天字號的門縫裡飄出來。
很輕，像是無意識的哼唱——調子舒緩悠遠，一波三折，起初像春風拂柳般溫柔，忽而又轉為激蕩，像海上的潮水一層推一層地湧來，浪頭剛要碎，又被下一波托住，翻滾著退回去，再湧上來，比上一次更高，更猛。
蘇離的呼吸放輕了。
碧海潮生曲。
黃藥師的成名絕學。不隻是曲子，更是一門以音律禦敵的上乘功法——真正施展起來能擾人心神、亂人氣血，高明處可殺人於無形。蘇離上輩子讀小說隻能憑文字去想象，此刻隔著一扇門，僅僅是幾句哼唱，那旋律就像有隻無形的手在他胸口輕輕撥弄了一下。
肚子裡的內力居然跟著調子微微一動。
蘇離攥緊了托盤的邊緣，心頭一凜，強行把注意力拉回來。碧海潮生曲——黃藥師的成名絕學。能隨口哼出這首曲子的人，要麼是黃藥師本人，要麼是桃花島的嫡傳弟子。
加上昨天的判斷——女扮男裝、指側薄繭、精通廚藝，再加上今早翻書時那個隻有練過蘭花拂穴手的人才會有的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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